第93章 风灯渡的假债主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先说旧事。”
安逐坐到渡口石阶上。
“我先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安逐抓了抓袖口,语气还是懒。
“我确实欠过风灯渡下游林家半袋米。那时候刚从青檐出来,身上没钱,剑也断,脸还被烟熏黑。林家老人给了半袋米,外加一个破碗。”
青衣人的手抖了一下。
斗笠人立刻接话。
“对,你拿了米,还说以后还十袋!”
安逐看他。
“我有那么大方?”
斗笠人卡住。
赵灰抬笔。
“口供夸大,待查。”
青衣人低声说:“祖父说,你没说还十袋。你说活着回来就还,死了就让他们把碗埋了,省得你下辈子还要借。”
碎星从安逐袖边探出来。
“这话很像他。抠得很完整。”
安逐点头。
“下一句呢?”
青衣人抱紧破碗。
“祖父问你吃不吃饱。你说,半袋米不够,但比青檐那碗粥稠。”
赵灰一惊。
这句话,昨天老修在第一宗长棚里说过。
斗笠人也立刻跟上。
“对,就是这句!”
苏念卿看向他。
“你从哪里听来的?”
斗笠人冷哼。
“家传。”
安逐问:“碗是怎么缺的?”
青衣人低头看碗口。
“祖父说,你走的时候,碗没缺。后来渡口有人追杀他,他把碗扣在风灯上挡火,烧裂两块。缺口一块向内,一块向外。”
斗笠人说得更快。
“是你摔的!你拿碗讨饭,没讨到,摔了碗!”
安逐摸了摸下巴。
“我讨饭是有底线的。”
赵灰抬头。
“什么底线?”
“讨不到也不摔碗。碗比脸值钱。”
青衣人眼圈发红,却没哭。
斗笠人咬牙。
“你们第一宗偏袒他!”
苏念卿把两张欠条摆开。
两张纸表面一模一样,破碗印也同,可冰签压下去后,青衣人的欠条边缘渗出灯油旧痕,斗笠人的欠条里却渗出一层新灰。
“甲有灯油年痕。乙有新抄灰。”
赵灰立刻写。
“乙欠条疑似照口供复刻。”
斗笠人还想强撑。
“灯油也能伪造。你们凭什么认他,不认我?”
苏念卿没有急着答。
她让姚婆把两张欠条分别挂到两盏风灯下。
甲欠条挂上去,灯火先往下沉,再绕着破碗印转了一圈,灯罩上的旧名签响了两声。
乙欠条挂上去,灯火也沉,却沉得太快,像被人拿手按下去。
姚婆一把扯下乙欠条。
“压灯术。”
斗笠人后退,被阿月剑鞘挡住。
苏念卿说:“真旧物让灯认,假旧物逼灯认。差别很大。”
赵灰写完,又问:“逼灯认怎么收费?”
安逐答:“按欺负老人算。”
姚婆看他一眼。
安逐补充:“灯也算老人。”
姚婆这才没有反对。
青衣林照把破碗放到桌上。
碗底有三道旧划痕,一道横,一道斜,还有一道只剩半截。
安逐伸手点了点半截那道。
“这道不是刀划的。”
青衣林照抬头。
“祖父说,是你用断剑削米袋时蹭的。”
碎星立刻炸毛。
“吾是上古第一神器,不削米袋!”
安逐看向它。
“那会儿你断得只剩半截,削米袋正好。”
碎星气得在桌边打转,剑身却没有否认。
斗笠人脸色更白。
他买来的口供里有半袋米,有破碗,有那句饭稠,却没有断剑削米袋。
苏念卿把这一点写成核心差异。
“乙无法补足非公开细节,伪债倾向加重。”
赵灰在旁边小声说:“倾向加重,也加押吗?”
“加。”
赵灰满意了。
斗笠人脸色变了。
安逐抬眼。
“赖账可以,赖得有证据。讨债也一样。”
斗笠人往后退。
云不渡的渡鸦羽已经落在他脚跟后。
“别急。你背得这么熟,谁卖给你的口供?”
斗笠人沉默。
赵灰把罚单往他面前一拍。
“拒答押金先交。”
斗笠人额角冒汗。
姚婆的风灯忽地转向河堤客栈。
客栈二楼,窗户半开。
有人坐在窗后喝酒。
赵灰顺着灯光看过去,只见杯盏边缘有一张小小名帖。
名帖边角压着第一宗的山门印影。
苏念卿声音冷下去。
“追账名帖。”
青衣人脸色大变。
“我没给过!”
斗笠人也慌了。
“那不是我的!”
云不渡看清窗后那人袖口的宗盟暗纹,笑意退干净。
“掮客在等收尾。”
安逐起身,拍了拍衣摆。
“走。”
赵灰抱着两个封存匣跟上。
“收什么?”
安逐看着客栈二楼。
“有人替第一宗发名帖。先收冒名费。”
客栈里,那名宗盟掮客举杯对着渡口一敬。
杯口上贴着的,正是第一宗追账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