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宗盟掮客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宗盟掮客开口就很体面。
“第一宗若嫌旧债麻烦,我可以替你们买断。”
安逐站在客栈门口,听完点头。
“代缴手续费也得先登记。”
二楼雅间里,酒香停住。
掮客握着杯盏,笑容没散,指节却紧了一下。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灰白长衫,袖口压着南域宗盟的暗纹,桌上摆着一摞买断契。
每一张契书都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风灯渡这种地方出来的东西。
赵灰一眼盯住杯口那张名帖。
“冒用第一宗追账名帖一张,先封。”
掮客把杯盏挪开。
“小兄弟,话别说重。名帖是别人送来的,我只是代为保管。”
赵灰抬笔。
“代保管未登记。”
掮客的笑有点僵。
安逐坐到他对面。
“姓名。”
“宗盟外务,陆弦。”
云不渡靠在门框边。
“宗盟外务没有你这号人。”
陆弦把买断契推到桌边。
“外务做的是人情生意,不进明册。安宗主,风灯渡债主混杂,真债主少,假债主多。你第一宗想靠一个长棚、一张账台,把三千年旧债分清,太难。”
苏念卿看着契书。
“所以你要买断?”
陆弦笑着点头。
“我替第一宗清掉小债。米债、饭债、灯油债、旧人情债,全按市价十倍结清。以后这些债主不得再扰第一宗,第一宗也不必承担追账名分。大家都省事。”
赵灰听到“十倍”,手里的笔很诚实地停了一下。
安逐看了他一眼。
“出息。”
赵灰立刻低头。
“我只是核算。”
苏念卿把第一张买断契翻开。
契书上写得漂亮。
债主自愿收款,旧债从此两清。第一宗不再追问旧债来源、证词来路、名帖转手过程。
她指尖点在最后一行。
“这里不是清债,是断证。”
陆弦眼皮一跳。
苏念卿继续说:“债主收了买断钱,口供就不归第一宗。旧债断了,旧账也断了。你买的不是欠款,是追账名分。”
赵灰这次真听懂了。
“就是花钱让真债主闭嘴?”
陆弦的脸色冷了些。
“话不能这么说。债主穷了三千年,有人愿意替你们出钱,何必拦他们拿灵石?”
雅间外的楼梯口,已经挤了不少风灯渡的人。
刚才被假灰摊牵出来的几个伪债主不敢走,船夫、茶客、卖灯油的都伸着脖子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修忍不住开口。
“若真按十倍给,拿钱也没错吧?”
这话一出,廊下有几个人点头。
三千年旧债,不是人人都撑得住。对很多人来说,问清真相很远,十倍灵石很近。
陆弦抓住这点,声音放得温和。
“诸位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只有麻烦。第一宗今日能护你们一时,明日呢?后日呢?把旧债卖给宗盟,至少能换一笔实在的钱。”
赵灰刚要反驳,苏念卿先看向那女修。
“你若只卖欠款,第一宗不拦。你若卖证词,就要写清楚。”
女修愣住。
“差在哪?”
苏念卿将买断契最后一条推到众人面前。
“这张契写的是,债主收款后不得再提旧事,不得为第一宗作证,不得向任何一方追问旧债来源。你以为卖的是三滴灯油钱,其实卖的是你祖上留下的口供。”
廊下安静了。
那个女修脸涨红。
“我不识字。”
陆弦脸色一变。
安逐看着他。
“挺会挑人。”
赵灰马上开写。
“买断契未向债主明示禁证条款,疑似欺债。”
陆弦冷笑。
“不会读契,怪谁?”
安逐拿起一张契书,递给赵灰。
“读给他听。”
赵灰一愣。
“读给陆弦?”
“对。让他确认自己听得懂。”
赵灰清了清嗓子,把契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不得再作证”时,廊下几个债主脸色全变。
陆弦想打断,白九尾影压在桌角。
“我们宗主让他念完。”
赵灰念完,安逐问陆弦。
“听懂了吗?”
陆弦咬牙。
“安逐,你羞辱我?”
“不。”安逐说,“确认你识字。免得你以后说自己被骗。”
碎星从旁边飞过。
“这招毒,比削米袋毒多了。”
赵灰把读契费也写上。
陆弦脸皮连跳三次。
青衣林照站在雅间外,抱着破碗,脸色发白。
他一路跟上来,本来想问那张伪欠条从何而来,听到这里,手把破碗抱得更紧。
安逐看着陆弦。
“钱是谁出的?”
“旧债买断,自有债资。”
“债资是谁的?”
陆弦笑。
“安宗主,这是行规。”
安逐也笑了下。
“第一宗行规,问价不答,按拒缴算。”
赵灰的笔又快了。
“买断旧债未说明债资来源,拒缴说明费。”
陆弦终于把杯盏放重。
“安逐,你别把账房小聪明用在宗盟桌上。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几个讨债散修,而是风灯渡上百名旧债人。他们要钱,要命,要说法。你给不了,宗盟能给。”
安逐靠在椅背上。
“能给什么?”
“灵石,庇护,统一登记。”
“登记给谁?”
陆弦沉默一息。
苏念卿冷声接上。
“登记给宗盟,再由宗盟向第一宗追偿。”
赵灰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