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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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开很聪明,借着凌界的手整治后院,他也乐得见。

  但现在薛侍君这根线算是彻底断了。李星召把几本史书摊在桌上,烛火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眼下,嫌疑范围急剧缩小。

  他掰着指头数,二皇子夙欣送来的刘侍君,还有前几日刚进府、还没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的三个新面孔,抚琴的、善画的、跳舞的。再就是池子里那条鱼,摇光。

  李星召的指尖在“刘侍君”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二皇子夙欣,夙开的同母兄长,素来以温厚仁善着称,与夙开关系密切,是她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为数不多的可靠盟友。

  他送来的人,按理说,根脚最是干净,也最不该有问题。

  李星召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史书讳莫如深,只含糊指向近宠,连个名号,谋杀手段都不曾提及一二。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史官下笔如此艰难,只能模糊处理。

  “夙欣……”李星召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动机呢?同母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夙欣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最强的助力?

  至于那三个新来的美少年,李星召摇了摇头。他们入府时间太短,根基浅薄,背景也不算可靠。

  他们在凌界那般严密的盯防和下马威之下,想近夙开的身都难,更别提筹划数年后的致命一击。可能性太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笼罩在夜色下的水池方向。

  摇光。

  这条鲛人,是目前最大的变数。史书上根本没有他的记载!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李星召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一个能说话、有智慧、来自深海的神秘种族,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能力?

  他获取夙开的信任太过容易,那份亲近也透着古怪。鲛人族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图谋?夙开的死,会不会与这未知的种族有关?

  李星召猛地一怔,随即抬手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糊涂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一个在他到来之后才出现的“变量”,怎么可能是导致夙开在“既定历史”中死亡的原因?

特别篇(一):梦男记

  他又梦到她了。

  这次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也不是诡谲朝堂的对峙。是黄昏时分,淮阳王府的后花园。

  夙开没穿亲王蟒袍,只一身素白常服,赤足踩在落满杏花的地上,弯腰去捡一只跌落的纸鸢。

  她回头看见他,眼睛微微一弯,说了句什么。梦里的他听不清,也看不清,但却好像记得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却像能把人吸进去。

  醒过来的李星召把脸埋进冰冷的手掌,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历史系研究生,居然对自己研究课题里的核心人物,那位在正史野史里都毁誉参半的女亲王夙开,产生了某种难以启齿的依恋。

  一切始于半年前,他接手导师的课题,专项研究晚齐这位极具争议的淮阳王。

  起初只是学术性的好奇,但随着阅读的深入,那些冰冷刻板的文字渐渐拼凑出一个鲜活复杂、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形象。

  他熬夜啃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原始史料、笔记小说,甚至不放过任何一块可能带有她印记的碑文拓片。

  他的笔记本电脑里,专门有个文件夹,代号“开”,里面分门别类存着所有与她相关的图像资料。

  后世臆想的画像、戏曲中的扮相、甚至网友根据史书描述用AI生成的复原图,以及各种史料、野史、同人,他慢慢收藏了十几个G。

  一个以前不怎么玩微博的人,竟然去了超话每天签到,和那些抹黑她的“对家”撕屌。

  他知道这很病态。一个死了上千年的历史人物,一个与他隔着时空鸿沟的女人。可他控制不住。

  白天,他是冷静客观的学术研究者,在论文里严谨地分析她的功过。

  可一到夜晚,尤其是疲惫不堪或压力巨大时,那个身影就会侵入他的梦境。

  有时是史书记载的片段重现,有时是完全虚构的场景。

  他会梦见自己成了她麾下的小卒,在战场上为她挡箭。

  或者成了她府中的谋士,在烛下为她分析朝局。

  甚至……有些更荒唐的梦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镜梳妆,或者帮她披上一件外袍。

  “你最近黑眼圈很重啊。”同门师兄拍他肩膀,“压力别太大,那个凤开……呃,夙开的课题争议太大,实在不好写就换一个。”

  李星召只能含糊应着。他没法告诉任何人,他的压力不仅来自论文,更来自这场旷日持久的单方面“神交”。

  他甚至去校医院心理科挂过号,拐弯抹角地问医生对历史人物产生过度情感依赖怎么办。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给出的建议是“减少接触相关史料,多参加现实社交活动”。

  他试了。他强迫自己一周没碰任何与夙开有关的资料,跑去参加联谊,结果在KTV里对着屏幕上的古风MV走了神,那主演的眉眼,竟有几分像他想象中她少年时的模样。

  今晚,他是熬不住了,才又溜回图书馆,想在纸堆里寻找一丝慰藉,结果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做了那个杏花树下的梦。

  “要是能真的见你一面就好了。”他低声自语。

  关掉电脑,收拾书包,走出图书馆。清晨的冷风一吹,李星召打了个寒颤,稍微清醒了些。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要继续写他的论文,分析她的功过,解构她的人生。

特别篇(二)晚齐论坛之战

  题目:【吐槽】我就发了个“凤开X凌界”的CP帖,怎么就被历史警察和梦女姐联合出警了?

  楼主 吃瓜者无罪

  家人们,我人傻了。我就是个看剧上头的乐子人,最近那部《淮阳旧事》不是挺火嘛,虽然魔改得亲妈不认,但冷面女亲王X疯批世子的设定真的很带感!于是我激情发帖:

  【凤开X凌界】强取豪夺文学太顶了!有没有同好交流一下?

  好家伙,就这一句话,我捅了马蜂窝了!

  第一位杀到的大佬,@淮阳王府李长史,简介写着“正本清源,以正视听”。他上来就是一篇小论文:

  “楼主您好,首先需严肃纠正两点基本史实错误。第一,殿下名讳为夙开,凤开系常见输入法笔误,于史无据,在严肃讨论中应避免使用。第二,所谓‘强取豪夺’纯属后世戏文杜撰,严重歪曲史实。夙开殿下文韬武略,威重令行,凌世子虽性情不羁,然对殿下素来敬重有加,二人乃势均力敌之交,绝非话本中浅薄扭曲之关系。建议摒弃此类误导性极强的影视剧解读,回归正史。”

  我:???我就嗑个剧CP,怎么还引来学术打假了?而且这殿下、世子的称呼,您老是从剧本里还没走出来吗?

  还没完!第二位神仙紧接着空降,ID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简介更吓人:“已与项将军冥婚,谢绝拉郎,拆我CP者死”。

  这位姐直接在李长史的评论下开火:

  “笑死人了李长史!你跟一个打错字的剧粉较什么真?还势均力交敌?夙开也配和我家项郎相提并论?项云旗将军一生戎马,赤胆忠心,心里只有家国天下!那些剧和小说瞎写也就罢了,你们这些人还非得把项郎跟这个那个扯在一起,恶不恶心?夙开后院那么多男宠,凌界还好意思吹真爱,更恶心了哈哈哈。”

  @淮阳王府李长史立刻调转枪口回复她:“苏女士!请你冷静!第一,我再次强调,是‘夙开’!第二,我从未将项将军与殿下并论,殿下之伟业,无需与任何人比较。第三,项将军忠勇为国,青史可鉴,你将其牵强附会于儿女私情,才是真正辱没先贤!”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火力全开:

  “我辱没先贤?你天天把夙开挂嘴边就是尊重历史了?还殿下伟业?我看你是癔症不轻!我家项郎的墓志铭上终身未娶四个大字你看不见?这分明是心中唯有江山社稷,不像某些人,后院男宠都快凑成一个营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大写的懵。我不就是跟着剧瞎嗨了一下吗?怎么感觉引爆了历史学界和梦女界的世纪大战?“凤开”是有什么说法吗?这位李长史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自称长史?还有苏姐姐这“冥婚”设定是怎么回事啊喂!

  1L 晚齐圈懂王

  沙发!楼主你完了,你精准踩雷:1. 打了黑称“凤开”。2. 用了影视剧魔改的“强取豪夺”梗。3. 在夙开毒唯(李长史)和项云旗梦女(自称清娘)的雷区上蹦迪。能活着发帖已经是奇迹了!

  2L 献菊得瓜

  科普时间到!@淮阳王府李长史,人送外号“李长史”,晚齐圈着名凤开警察(划掉)夙开毒唯。他坚持认为夙开殿下雄才大略,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强取豪夺”里的弱势方,凌界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任何弱化夙开实力的言论都会被他挂墙头批判。“长史”这个自称,源于他当年在论坛详细论证“如何以长史身份辅佐夙开殿下成就大业”,写得跟真的一样,从此得名。

  3L 今天改名了吗

  回复2L:补充!李长史着名事迹,曾因某出版社盗版书籍将“夙开”误印为“凤开”,直接发函要求勘误,附上手写三千字考据,论证“夙”与“凤”字形字义差异及其对历史人物评价的影响。出版社没理他,他至今还在每版书评区打卡纠错。“凤开”二字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死。

  4L 项家军不请自来

  说到我们清辞姐姐,那更是重量级!她坚信项云旗将军是千古完人,心里只有国,没有她(特指任何影视剧、小说、同人里的女性角色)。谁敢拉郎项云旗,尤其是跟风评复杂的夙开扯上关系,她能追着你科普三天三夜项将军的赫赫战功,并附上她P的冥婚证和给项将军烧的最新款纸扎装备图。但是夙开和项云旗还真是熟人,经常被凑cp。楼主你提的凌夙CP虽然不是她老公的,在她看来就是给她对家的CP赋魅,也是犯罪!

  5L 今天睡了吗

  所以最惨的还是凌界是吧?正史记载里好歹是凤开,啊呸,夙开名正言顺的夫,结果在剧里被魔改成强制爱疯批,在论坛里被凤开警察说是“高攀不起”,被对家梦女说是“后院男宠之一”。凌界:我招谁惹谁了?

  6L 楼主 吃瓜路人甲

  艾特2L/3L/4L:信息量过大我CPU烧了!所以李长史是凤开实力唯粉,反感任何弱化她的解读。苏姐姐是项云旗毒唯,反感任何给她“夫君”组CP的行为?那我这帖子……是同时否定了夙开的实力,又疑似赞美了项云旗的绯闻对象?(虽然我根本没提项将军啊!)

  7L 晚齐第一嗑学家

  回复6L:正解!在李长史看来,你说“强取豪夺”就是在侮辱夙开的绝对主导地位。在苏姐看来,你提凌夙CP,就等于把她的对家夙开和另一个男人吹真爱,涉嫌美化夙开,这能忍?

  8L 苏清辞本辞

特别篇(三)卧龙凤雏(继续抽风向)

  题目:笑不活了家人们!凤开警察和清娘的抽象行为又升级了!这次是双向破防!

  楼主:献菊得瓜

  家人们!我来了!带着新鲜热辣的后续瓜回来了!自从上次有人扒了凤开警察李长史和梦女姐清娘的经典事迹后,这两位神仙的抽象程度又突破了天际!而且这次是互相伤害!

  先说说我们的梦女姐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江湖人称清娘)。这位姐最近又整了新花活!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项云旗将军生前爱吃甜食,居然定制了一个等身糖人,穿着盔甲,手持长枪,栩栩如生!然后她抱着糖人去项将军的衣冠冢前,直播“喂夫君吃糖”。

  最绝的是,她一边喂一边念叨:“项郎,甜不甜?你放心,你在下面缺啥托梦告诉我,我都烧给你。最近听说凤开那边又出土了点东西,肯定都是吹牛的,你别往心里去,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棒的将军!”

  结果直播到一半,糖人胳膊掉了……清娘当场崩溃,对着镜头哭喊:“项郎!你胳膊怎么了!是不是在下面打仗受伤了!” 围观群众笑到打鸣。

  还有小故事,她不是自称“清娘”吗?结果有勇士扒出她两年前在某小众论坛的发言记录,那时候她还叫“云旗的小清娘”,发帖问:“有没有姐妹知道,怎么给古人冲Q币?我想给项郎开个年费黄钻。”

  这还不算啥,她去年在朋友圈晒过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是她和某宝纸扎店客服的对话:

  清娘:“老板,定制的纸扎航母,甲板上要能起降歼-20模型。”

  客服:“亲,歼-20没有授权哦,给您换歼-10行吗?”

  清娘:“不行!我项郎必须用最好的!加钱!能不能搞到东风-61的纸扎版?要是有71的更好啊!覆盖全太阳系的那种!”

  客服:“……亲,我们这是正规店铺。”

  最绝的是,她去年跑到项云旗疑似故居遗址(现在是个公共厕所旁边),摆了一桌满汉全席(外卖),点了两根红蜡烛,拉着路过的环卫工人大爷给她和项云旗的牌位拍“婚纱照”。

  大爷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我以为她搁这儿拍抖音呢,还挺配合。”

  再来是我们的凤开警察 @淮阳王府李长史。 这位哥最近魔怔得更厉害了。

  新史料出土的消息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学术界还在谨慎研判,李长史已经单方面宣布胜利了。他连夜写了一篇万字长文《夙开殿下战功考辨初步验证兼论正史系统性抹黑的可能性》,发在学术论坛上。

  结果被他导师留言:“星召,史料真假尚需核实,学术研究忌不严谨,勿要过度解读。”

  李长史直接回复:“老师!史料会说话!殿下蒙冤千载,今日终见曙光!”(据说他导师血压当场就上来了)

  更绝的是,他把自己社交平台头像换成了模糊的竹简照片,签名改成:“为殿下正名,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加入了什么神秘组织。

  然后!高潮来了!

  清娘不知道是糖人掉胳膊受刺激了,还是看李长史不爽,居然跑到李长史那篇万字长文下面留言:

  “笑死人了李长史!你家凤开会打仗?她要是真那么厉害,正史能只写她搞男人?我家项郎的战功可是白纸黑字写在史书里的!你拿着几根破竹简当圣旨,是不是魔怔了?”

  李长史秒回:

  “苏女士!请你放尊重些!第一,是夙开!第二,史料真伪自有公论,但殿下之功绩,岂容你肆意诋毁?项将军之功,无人否认,但与殿下相较,犹如萤火之于皓月!第三,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搞男人’?殿下私事,岂容你妄加评判!”

  清娘火力全开:

  “哟,急了急了!还萤火皓月?我家项郎是皓月!你家凤开才是萤火!还是绿油油的萤火!(指被戴绿帽的凌界)”

  这下,整个论坛都炸了!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

  “救命!这俩货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这么抽象的?”

特别篇(四)我不是梦男

  主题:理性讨论,对历史人物怀有敬意与深入研究,是否等同于某些人所谓的“梦男”行为?

  楼主:淮阳王府李长史

  郑重声明:我研究夙开殿下,是出于对历史的尊重和学术上的兴趣。这跟某些将自己臆想成历史人物配偶,行为荒诞不经的所谓梦女,有本质区别。我从未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更谈不上插足殿下与凌世子的感情。请勿以己度人。

  1L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的李长史吗。几天不见这么拉啦,开始立牌坊了?笑死个人了。还本质区别。你天天为夙开冲锋陷阵,这跟我觉得项郎是我夫君有啥区别。

  不一样的是,我是项郎明媒正娶的大房,你呢,你充其量就是个不敢承认自己想当小叁的怂货。只敢躲在手机后面意淫。

  楼主 淮阳王府李长史 回复 1L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

  苏清辞请你放尊重一点。我的研究是学习工作需要,皆有史料支撑。你所为纯属封建迷信,无凭无据,如何相提并论。至于小叁之言,更是无稽之谈,是对殿下和凌世子的侮辱。

  2L 吃瓜路人甲

  打起来打起来!围观李长史大型双标现场。为夙开冲锋陷阵就是严谨客观,别人冥婚就是封建迷信。

  3L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 回复 楼主 淮阳王府李长史

  得了吧你。还史料支撑。你敢说你没看过那些野史杂谈?装什么大尾巴狼。至少我敢作敢当,我敢说项郎是我的。你敢吗李长史,你敢大声说夙开是你的吗。你不敢,你只敢说你是她的长史。呸,怂包。

  楼主 淮阳王府李长史 回复 3L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

  荒谬绝伦。历史研究岂是儿戏。殿下是青史留名的淮阳王,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我对殿下只有敬仰,绝无半分亵渎。你的言论不仅侮辱了我,更侮辱了殿下。请你立刻停止这种不负责任的臆测。

  4L 晚齐圈懂王

  插句嘴,李长史你这就不厚道了。你看的书单难道就是正史了?还在至乎上推过。那里面好多内容也是后世文人臆想的,你不也拿来当宝。苏姐好歹真金白银给项将军老家修路了,你除了在网上写小作文还干啥了。

  楼主 淮阳王府李长史 回复 4L 晚齐圈懂王

  部分书籍虽为野乘,但其中部分记载可与正史互证,有其参考价值。我引用时自有甄别。学术研究不同于撒钱修庙,请不要混为一谈。

  5L 凌界今天睡书房了吗

  李长史,别嘴硬了。你上次不是还考证说凌界送给夙开的定情信物可能是一块玉佩不是史书上说的匕首吗。这心思细腻的,凌界本人知道了都得给你点个赞。

  楼主 淮阳王府李长史 回复 5L 凌界今天睡书房了吗

  那是基于器物形制和当时礼仪的合理推测。凌世子性情刚烈,赠匕首更合其性。但玉佩亦有可能,此事史书语焉不详,存在探讨空间。这与我个人情感无关。

  6L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

  看看,看看。急了急了。还探讨空间。你怎么不探讨一下你家殿下那些所谓的赫赫战功,怎么在正史里就只字不提呢。连《齐书》都懒得给她多记几笔。哦,除了说她后院男人多,行事荒唐。这就是你敬仰的功绩彪炳史册。

  楼主 淮阳王府李长史 回复 6L 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

  你懂什么。正史记述简略,常有疏漏。殿下的功绩散见于各处笔记、杂录、地方志,甚至敌国史料之中。需要仔细爬梳,互相印证。你没做过扎实研究,自然看不见。

  7L 凤开今天改名了吗

  哇哦。直接质疑正史记载了。李长史这是要自己修史啊。

  8L 匿名看戏

  李长史,你回复的手在抖吧。语气都不一样了。刚才还之乎者也,现在直接说你懂什么了。破防了吧。

是凌界不知好歹

  梦醒过来,手触及到的是古色古香的床榻,意识到自己还身处淮阳王府,李星召竟然松了口气。

  邪门!真是太邪门了!他竟然是这么过来的!这个梦让他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那个梦,或者说那段突然复苏的记忆,清晰得可怕。

  论坛上那些尖锐恶意的字眼,苏清辞毫不留情的嘲讽,还有自己那股憋屈到极致,仿佛要将心肺都炸开的愤怒与绝望……最后是眼前一黑,心口剧痛。

  他竟然是被活活气死的。因为一场荒谬的、关于一个早已作古千年的女人的网络骂战。

  这个认知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感想,荒谬感冲刷着四肢百骸。

  几乎让他战栗的情绪涌了上来,庆幸,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

  他差点就永远没机会了。差一点,他就真的死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带着满腔不甘和被人贬得一文不值的信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活在有她的时代,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甚至能见到她,或许……还能改变那该死的结局。

  邪门,太邪门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

  他穿好衣物,推门出去。天色尚早,庭院里只有洒扫的仆役,见到他纷纷行礼。

  李星召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他定了定神,朝着夙开日常用早膳的花厅走去。

  去他的矜持,去他的避嫌,去他的什么历史研究者客观立场。他差点就永远失去站在这里的机会了。能多看一眼,能多靠近一步,都是赚来的。

  夙开和凌界果然已经在花厅了。夙开一身家常的月白袍子,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凌界坐在她身侧稍远一点的位置,脸色不算太好,眼下有些青黑,但目光仍像钉子一样落在夙开身上,手里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羹汤,一口没动。

  李星召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殿下,世子。”

  夙开抬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继续低头喝粥。凌界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没搭理他,只盯着夙开问:“昨晚又看账本看到子时?”

  “些许琐事。”夙开淡淡回道。

  李星召没像往常那样行礼后就退到一边等候吩咐,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到了夙开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侍女正要上前为夙开布菜,李星召却抢先一步,拿起公筷,小心地夹了一块夙开平日似乎多尝过两口的翡翠豆蓉糕,轻轻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

  “殿下尝尝这个,今晨厨房新做的,看着软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殷勤。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夙开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银箸夹起那糕点,小小咬了一口。凌界搅动羹汤的动作停了,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夙开脸上移到李星召身上,又移回去,最后死死钉在李星召脸上。

  李星召恍若未觉,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忽略那道几乎要把他刺穿的目光。

  他又端起旁边的甜白瓷小盅,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放到夙开手边:“殿下,燕窝羹温度正好。”姿态恭敬,俨然一个再贴心不过的侍从。

  只是那目光里的热度,和那份过于主动的周到,与寻常仆役终究不同。

  “李长史今日倒是勤快。” 夙开咽下糕点,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能为殿下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李星召垂眸答道,心里却因为这句李长史而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网上那些人调侃的称呼,在这里竟成了现实。

  “分忧?” 凌界终于开口发难了。

查账查出来真东西了

  按照史书上记载的,南方叛军起事就在今年了。李星召来到这里之后,很多事已经被印证了。水患夙开确实参与过治理,西山之战也在李星召到来之前就被她平定了。

  官方史书上是没有记载她参与这些事的,所有可考痕迹都在野史上。

  他为了争论这些……唉,不提也罢。

  南方的那场内战,后世修的史书是这样记载的:“元启二十叁年春,南疆乱起,波及数州,贼势甚炽……朝廷遣军平剿,历时近岁,虽终得平定,军民死伤甚众,府库为之虚耗,国力大损,遂成晚齐由盛转衰之节点。”

  这样一件大事,他若不提前做些干预,倒也可惜了他穿越者的身份。可他能怎么办?直接向夙开和陛下预警南疆即将叛乱?

  虽说他早已让夙开相信自己能预言未来 ,但是3消息来源他和夙开根本无法解释。

  在陛下看来,一个王府属官,如何能预知千里之外、尚未发生的民变?

  夙开信他,陛下能信吗?

  妖言惑众的罪名他可担不起。至于凭借现代知识去指挥古代战争?他更是有自知之明,纸上谈兵和实际指挥天差地别,胡乱插手可能死得更快。

  如果夙开真的如野史暗示那般,深度参与了这场平叛,甚至可能调用了她作为淮阳王能掌控的核心力量。

  那么,在这场惨胜中,她的实力是否也遭到了难以挽回的折损?这是否为后来她与二皇子夙欣争夺皇位时,最终功败垂成埋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史书上关于她失败的记载同样语焉不详,充斥着各种含糊的春秋笔法。

  李星召脑中梳理着可能出现的链条。

  南方平叛消耗实力 ,可能导致夙开在关键时期力量不足,在后面与太子惨烈的政治和军事角逐中落败 。夙开 身死,太子继位后篡改史料,便可抹去夙开平叛记录。

  这样推理下来,是完全可以说的通。

  李星召坐在王府账房配给他的那间值房里,面前堆满了厚厚的账册与往来文书。窗外天色渐暗,他却浑然不觉,翻开了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年节敬献名录。

  夙开准许他理账的权限比想象中略大,不仅包括田庄商铺的收支,竟也涵盖了一些王府与各方人情的往来记录。

  这卷名录,记录的是每岁年节时,各地官员、将领送往淮阳王府的“年敬”礼单,以及王府的回礼。

  他的目光被几个南疆边镇武将的名字吸引了。

  张焕,镇南关副将。礼单上写着“敬献淮阳王殿下:南疆犀角一对,翡翠原石一方。”

  王府回礼记录:“赐张将军:湖笔十管,徽墨二十锭,新刊《武经总要》一部。”

  陈庆之,南境抚夷中郎将。礼单:“敬献殿下:西南百年山参两支,苗银酒具一套。”

  回礼:“赐陈将军:宫缎十匹,精铁腰刀一口。”

  李星召对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史书上记载的、在即将到来的南疆平叛中担任主力、最终惨胜的将领!

  《齐书》只模糊记载“朝廷遣军平剿”,将功劳归于中枢调度,丝毫未提这些将领与淮阳王府有何关联!

  可眼前这白纸黑字的记录,清晰地表明,这些即将在平叛中扮演关键角色的武将,与夙开关系匪浅!

  不仅有年节孝敬,夙开回赠的《武经总要》、精铁腰刀,更是比给其他人的回礼都要用心的多

  这可不是普通上下级或泛泛之交的礼节往来,他翻了好几年的记录,年年都有这些人,他们明明就是淮阳王的人。

  “果然……果然如此!”李星召低声自语,心中一喜。

  野史暗示的没错!夙开的势力,早已深度渗透进南疆军镇。这场即将爆发的叛乱,无论朝廷派谁挂帅,实际在前线拼杀、消耗的,很可能都是夙开经营多年的力量!

你说青涩最搭初恋

  夙开推开寝殿门,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意。她挥手让侍从退下,独自走进内室。

  凌界躺在她的床榻之上,身下是她平日里用的锦被。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单薄的丝质寝衣。衣料薄如蝉翼,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遮不住什么。

  衣襟大敞着,露出大片胸膛,紧实光滑。

  腰间的系带要系不系,虚虚挽着,仿佛轻轻一扯便会全然散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随意交迭着,脚踝线条优美。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束,如瀑般散在肩头背后,几缕发丝顽皮地贴着他形状优美的锁骨和胸膛。

  他原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丰润,颜色是极健康的红。夙开爱极了他这张脸。

  他的眉眼此刻微微眯着,氤氲着一层水汽,少了平日的阴鸷戾气,多了几分刻意酝酿的娇柔。

  “好看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炫耀。

  夙开没有回答,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他。这个角度,更将他衣衫下的风光尽收眼底。线条分明的腹肌,人鱼线隐没在松垮的裤腰边缘……

  他分明是刻意为之,精心设计。

  “以后,我就住这里了。”凌界伸手,指尖轻轻勾住夙开的一缕发丝,缠绕把玩。

  “我要看着你,守着你。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趁我不在,往你眼前凑。”

  夙开任他把玩自己的头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股因白日繁杂事务而升起的倦怠,似乎都被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景象驱散了些许。

  她心里抱有一种复杂的纵容。只要他不太过火,不真正触犯她的底线,她乐于看他围着自己打转,乐于享受他带来的鲜活的一切。

  如同现在。

  “同住寝殿?”夙开重复了一遍,“凌界,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规矩?”凌界轻笑一声,干脆伸出双臂,环住了夙开的腰,将脸贴在她身前,闷声道,“我的规矩,就是你。我就要在这里,天天看着你,守着你。谁敢说半个不字?”

  罢了。规矩本就是人定的。在这淮阳王府,她的话就是规矩。

  更何况,眼前之人,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也是这样的寝殿,更年轻的时候。他还没回东山,他们也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猜忌、算计、互相折磨。

  两个懵懂又炽烈的少年人,在某个夏夜,带着些好奇,第一次笨拙又急切地探索彼此。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次。

  记忆中只有生涩的触碰,事后他紧紧搂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别怕,我在”,只有彼此能触及到的滚烫气息。

  那时,她只有他。他也认为,她永远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直到东山的消息下来。他必须离开京城去探望病重的母亲。

  分离是漫长的,远距离放大了不安。宫闱之内从不缺少攀附与诱惑。不知是从哪个有意讨好的官员献上的“礼物”开始,他不在的时候,她的榻上,渐渐有了别人。

  消息辗转传到东山王府时,已经不那么新鲜了。

  听说是某个夜晚,凌界砸碎了书房里大半的瓷器,又把自己关在演武场疯了一样练剑,直到力竭倒地。

  贴身的老仆后来悄悄说,世子当时哭得像个孩子,喊着她的小名,一遍遍问为什么。

  是身边几个心腹幕僚死死拦着劝着,说此时冲动回京质问只会将殿下推得更远,才勉强将他按捺下来。

可怜的小鱼被毒夫吓唬煲鱼汤

  凌界踏入了晴水楼。

  摇光正在池边浅水处,摆弄几颗夙开上次带来的光滑圆润的雨花石,浅金色的长尾在清澈的水中缓缓摆动,折射出细碎的粼光。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一双杏眼看到凌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放松下来。

  殿下允许住在府里的人,应该都不是坏人吧。

  他甚至还对凌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玩石头呢?”凌界在池边蹲下,闲聊般的随意。

  摇光“嗯”了一声,将一颗最红的石头小心地垒在另一颗上面。

  凌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近乎天真的神情,他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平稳:“这石头有什么好玩的。殿下倒是宠你,什么稀罕玩意儿都往你这儿送。”

  摇光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反而因为提到夙开,眼睛亮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殿下说,这个颜色像我跃出水面时,尾巴尖上的光。”

  这句话像火星,瞬间点燃了凌界竭力压制的毒火。他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瞬,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讥诮。

  “像你尾巴上的光?”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像一把刮刀,要刮下来摇光漂亮的鳞片,“一条鱼的尾巴,也配用这么漂亮的石头来比?夙开她哄你玩罢了。你还当真了?”

  摇光垒石头的动作停住了,他困惑地看向凌界,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殿下,是哄他吗?可是殿下当时的眼神很认真。

  凌界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冲天恶意:“知道在岸上,像你这样的,通常怎么处置吗?”

  摇光茫然地摇头。

  “肉质细嫩点儿的,片成薄片,滚水一焯,蘸着酱料就能吃,叫鱼生。”凌界慢条斯理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摇光。

  “肉厚刺少的,通常红烧,或者加豆腐炖汤,汤色奶白,最是鲜美滋补。像你这种个头大、年份久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摇光渐渐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惊慌,让他心里升起扭曲的快意。

  “怕了?”凌界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放心,殿下现在正新鲜着你,舍不得把你下锅。不过看腻了,可就……”

  “看腻了会怎样?”摇光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深海时,有些族人被更大更凶的鱼追咬的样子。

  “看腻了?”凌界笑声冰冷,“运气好,被扔回池子里自生自灭。运气不好嘛……你的下场,不会比厨房水缸里待宰的鱼好到哪里去。是清蒸,是红烧,还是扒下来鳞片晾成鱼干,可就由不得你了。”

  摇光的脸色唰地白了,他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双臂环抱住自己,长长的银发漂在水面上,微微颤抖。

  他听懂了“扒下来”的意思,在深海里,被扒掉鳞片的鱼,很快就会死掉,很疼,很丑。

  “你骗人。”他声音哽咽,却没什么底气,“殿下不会……”

  “殿下不会什么?”凌界截断他,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凌厉,“不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她现在当然不会,因为你还新鲜,还有点用。等她玩够了,等有更新鲜的玩意儿出现,你以为你算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缩在水里吓得微微发抖的鲛人。

  “还有,离她远点。”凌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恶意更加明显。

  “你身上这股子水里的泥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你以为天天泡在泉水里就能遮住?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是你们这些水族天生的肮脏。别用你沾满湿滑黏液的身体去碰她,去碰这里的东西,你不配。”

  摇光彻底僵住了。泥腥味?肮脏?湿滑黏液?这些词冲击他简单的认知。

  他每天都很认真地清洗自己,池水也总是干净的,每天都有人来换。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肮脏”了。可是凌界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嫌恶。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被羞辱的刺痛感涌上来,让他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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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凌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摇光才敢从水里抬起头。他爬到池子另一头,把自己蜷缩在屏风投下的最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好难听,好过分。

  他不明白,为什么凌界要这样说他。他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他占了晴水楼?还是因为他有时候会让殿下留下来陪他?

  他只是很喜欢殿下在身边的感觉。暖暖的,安心的。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傍晚,夙开来到晴水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的鲛人缩在池子最暗的角落,漂亮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恹恹地披散着,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被遗弃的小猫般的可怜气息。

  “摇光?”她唤他。

  那身影颤了一下,却没动,也没回头,反而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夙开蹙眉,走到池边,又唤了一声:“摇光,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摇光才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转过身。他没游过来,只是抬起脸看她。蓝色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

  他就用这双哭得通红的、盈满委屈和惊惶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夙开,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也不说。

  夙开心头一软,那点因白日琐事而生的烦躁瞬间被冲散。“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放柔声音,在池边坐下,朝他伸出手,“过来,跟我说。”

  摇光看着她的手,犹豫了很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下巴搁在她手边,而是停在还有一臂远的水里,抬起红肿的眼睛,小声地问:“我身上,真的有很难闻的味道吗?”

  夙开一愣:“什么味道?”

  “就是水里的,泥腥味。”摇光说着,眼圈又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更小,带着难堪。

  “还,还有,我是不是很脏?我的身体是不是湿漉漉、滑溜溜的,很讨厌?”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zhaiwu.xyz

  夙开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几乎立刻猜到了是谁来过,说了什么。

  “谁告诉你的?”她问,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摇光瑟缩了一下,不肯说名字,只是抬起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委屈和求证,几乎要溢出来。

  “是真的吗,殿下?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玩意儿?等你不喜欢了,就会,就会把我扔掉,或者扒皮做成鱼生,下锅做成鱼汤?”

  夙开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她知道凌界疯,却不知他能对这样一个不通世事,甚至可以说单纯的鲛人,说出如此刻毒阴损的话。

  “傻不傻。”她叹息般低语,朝水中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我闻闻。”

  摇光僵在那里,不动。巨大的委屈和自卑像水草一般缠住了他。

  “不过来?”夙开也不恼

  “看着我,摇光。”夙开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听好了。你没有难闻的味道,你很干净。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是水的清新。你的鳞片很漂亮,尾巴也很美。你不是玩意儿,你是我带回来的,是晴水楼唯一的主人。”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确保摇光能听清每一个字。

  摇光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他还说……说我,我不配碰你,不配用你的东西……我会弄脏了你是吗……”

  “他胡说。”夙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府里,我说你配,你就配。”

  摇光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忍不住往前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将湿漉漉的额头抵在夙开放在池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

  “殿下,你别不要我,别刮下我的鳞片!”他带着浓重哭腔,小声祈求。

冷暴力忮忌竹马

  夙开在晴水楼一连住了七八日。

  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没有当面锣对面鼓的质问,甚至没有给凌界任何一个解释或争吵的机会。

  她只是不再回寝殿,也不再召见他。白日里她如常处理政务,接见属官,一切如旧。

  可每当夜色降临,她的车驾总是径直驶向王府深处那栋临水的小楼。然后,晴水楼的灯火会亮到很晚,有时甚至通宵。

  这样的冷落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凌界煎熬。他被允许留在王府,甚至依然可以住在她的寝殿,却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连她身上惯有的香气也很难触及。

  暴怒支配着他。他砸了寝殿里几个花瓶,将试图劝解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他冲到晴水楼外,却被夙开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女卫面无表情地拦下。

  “殿下有令,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女卫的声音冰冷平板,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任何人?”凌界气极反笑,眼底猩红,“连我也算在内?”

  “殿下口谕,尤其是世子您。”女卫分毫不让。

  凌界的手按上了腰间匕首,可最终,他还是没有硬闯。不是怕这两个女卫,是怕……怕真的闯进去,看到不愿看到的画面,听到更绝情的话。

  夙开的沉默,本身就是最严厉的警告。他若再进一步,恐怕连这被冷落的待遇都会失去。

  愤怒之后,是恐慌和猜忌。

  她真的厌弃他了?因为他对那条鱼说了几句话?她在晴水楼做什么?和那条鱼是不是夜夜笙歌,早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些恶毒的想象日夜煎熬着他,让他寝食难安,眼下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他试过在夙开必经之路上“偶遇”,可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点个头,便在侍卫簇拥下径直离去,步伐没有丝毫停留。

  他也试过让心腹送去她以前爱吃的点心,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带一句“殿下近日脾胃不和,谢世子好意”。

  这种全方位的的忽视,比刀剑加身更让他痛苦万分。

  他开始后悔,不是后悔去恐吓摇光,而是后悔用错了方法,留下了把柄,给了她彻底冷落自己的借口。

  他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忘的曾经最受宠爱的猎犬,只能焦躁地徘徊在主人不再踏入的领地边缘,竖起耳朵捕捉任何一丝可能与主人有关的声响,内心被嫉妒不安和绝望填满。

  凌界明白,夙开暂时不可能为了一条鱼和他彻底撕破脸,他们之间牵绊太深,利益纠缠太多,还有那些过往,都不是轻易能斩断的。但是她会用这样的冷暴力来折磨他。

  这样冷着他,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比打他骂他,更清楚地表明她厌烦了他这次的举动,甚至可能开始厌烦他这个人。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的耐心是有限的,她的纵容是有边界的。而他,这次踩过界了。

  深夜,凌界又是一晚独守空房。那张宽大的床榻,凌界独自躺在上面,锦被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帐幔,眼神空洞,无法入睡。

  他本可以搂着她,或者被她搂在怀里。她的手臂会环过他的腰,温热柔软的躯体紧贴着他。他们可以低声说些只有彼此才懂的傻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感受肌肤相贴的熨帖,然后沉沉睡去。

  可现在呢?这张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冰冷的,空荡的,让他难过。

  而那个温暖的、带着香气的怀抱,此刻正被谁占据着?

  是那条鱼。

没有人比界儿更懂如何伺候她

  那条湿漉漉、滑溜溜、人不人鬼不鬼的鱼!那条只会摆弄石头,只会瞪着无知眼睛装出一副可怜相的贱东西!

  凌界猛地攥紧了手下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

  它懂什么?它懂开开的喜怒哀乐?它陪她经历过生死吗?它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豁出命去为她杀人,为她挡刀吗?

  它什么都不懂!它只是一条被捞上来供人赏玩的鱼!一条低贱的、披着人皮的畜牲!

  开开,你怎么能让那样的东西碰你!

  它怎么能和你躺在一起?它怎么配呼吸你身边的空气?它怎么敢用那双假惺惺的眼睛看着你?

  你知道界儿会有多痛吗?

  你知道我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想着你此刻正抱着那条鱼,任由它的尾巴缠着你,任由它用那张不知吃过多少水里污物的嘴亲吻你……

  你把我的心生生掏出来了,是你不顾我的死活,就为了一条玩乐的畜牲。

  眼泪掉落在了枕头上。

  凌界的恨意烧的更旺了。

  那条鱼活该!它活该被吓破胆!活该躲在池底发抖!

  我说要刮它的鳞,炖它的汤,都是轻的!它就该被剥了皮,剔了骨,剁碎了喂狗!让它再也不能用那副恶心的样子勾引你!让它再也不能抢走属于我的位置!

  开开是我的!从小就是!开开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第一次牵手的人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我们骨子里刻着彼此的烙印!

  那条鱼算什么东西?它不过是你一时兴起带回来的玩意儿!是条养在池子里看的鱼!你看腻了,随手就能扔了的东西!

  可你……可你现在却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把你的界儿,你最亲近的界儿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凌界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嫉妒和恨意灼烧着他整个人。

  他不后悔!他绝不后悔对那条鱼说了那些话!他只后悔让夙开知晓那些。他后悔的是说得不够狠!不够毒!

  他应该直接掐死它的。

  应该趁没人的时候,把它从池子里捞出来,用最钝的刀,一片一片,活活刮下它那身引以为傲的鳞片!

  让它疼,让它惨叫,让它知道抢走别人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至少,现在不能。

  凌界掀开锦被,赤脚踩走到寝殿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即使憔悴也难掩绝色的脸,还有一具年轻紧实、比例完美的躯体。这是他多年精心养护的结果。

  他知道自己生得好。从小到大,无数人或明或暗的注目和赞誉,他都清楚。但他从未真正在意过那些。他在意的,只有一个人的目光。

  为了让她喜欢,让她看着舒服,让她愿意靠近,他费了多少心思?

  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武,让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贲张,有她喜爱的力量美感。用最上等的香膏沐浴,每一寸肌肤都光滑细腻,让她触手温润,不想把手拿开。头发要用加了名贵药材的养发汤细细养护,才能有这样乌黑顺滑的光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连指尖的弧度都要完美。

  他这身皮囊,从头到脚,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按照她可能喜欢的模样,精心雕琢小心养护出来的。是献给她的,最昂贵也最用心的礼物。

  这天下没有比界儿对开开更用心的人了,没有比界儿更懂如何伺候她的人了。

  可现在呢?她抛弃了他这具耗费心血养护的身体,去抱那条鱼?

  那条鱼……凌界咬紧了牙,镜中漂亮的面孔微微扭曲。

南疆叛乱

  南疆叛乱的消息传入了京城。

  奏报上说,乱民聚众数万,接连攻破好几座边城,守将战死,如今正扑向下一座大城,南疆腹地震动。

  朝堂上炸开了锅,皇帝脸色铁青。

  淮阳王夙开出列请战:“臣愿领十万兵马,必平南乱。”

  李星召与白玉弦也作为王府属官随行。

  李星召站在即将出发的队伍里,看着高台上一身银甲的夙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来了,真的来了。

  这次南疆叛乱消息一传过来,他就已经讲该说的话和夙开道尽了。

  大军行动比预想的快。

  南疆多山多林,叛军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朝廷之前的军队疲于奔命,总是慢一步。夙开不。她行军路线诡异,白天休息,夜里急行,专走险峻小道。她似乎总能猜到叛军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第一次接战是在一个山谷。叛军埋伏在那里,想打朝廷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夙开的军队仿佛早就知道。前锋看似中了埋伏,稍一接触就溃散后撤。叛军头目大喜,挥军追击,队伍拉成长蛇,冲出了山谷狭窄处。就在这时,两侧山林里突然响起震天鼓声。夙开的主力根本就没走前面,她亲自带着最精锐的骑兵,早就翻山越岭绕到了叛军侧翼,等在这里。

  骑兵从高处冲下,叛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那一仗,歼敌数千,自身伤亡很小。夙开用兵,第一次让李星召真切感受到什么是料敌先机和兵贵神速。这和他想象中那种消耗巨大的平叛战,不太一样。

  第二座城,城已被叛军占据,城墙不高,但守军顽抗。夙开没有立刻强攻。她让军队在城外扎营,日夜擂鼓佯攻,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

  暗地里,她派出一支精锐,带着抓来的叛军俘虏,换上叛军衣服,趁着夜色,混进了另一股赶来支援的叛军队伍里。里应外合,援军大乱,城里的叛军见援军崩溃,士气大跌。夙开趁机下令真正攻城,一天一夜,城破。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振奋。皇帝下旨嘉奖。但李星召跟在军中,看着军需官报上来的损耗清单,心里那点兴奋慢慢凉了。仗打得漂亮,伤亡也确实比预想的少,但箭矢、刀枪、粮草的消耗,数字触目惊心。更重要的是,时间。

  夙开再能打,叛军散布在南疆广阔的山林和州县里,要一点一点啃下来,需要时间,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她带出来的这十万精锐,还有那些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是她的根基,每消耗一分,她的根基就弱一分。

  而且,太子那边,一直很安静。太安静了。

  直到大军逼近一个叫抚南的城池。探马回报,抚南城还在朝廷手里,但已被叛军围困,情势危急。

  守将是太子妃谢氏的一个远房族叔,城里有谢家最重要的几条商路枢纽和货栈。一旦城破,谢家在南疆的产业将损失惨重。

  谢家可一直是太子党的金库。谢家损失惨重,无异于割了太子身上的肉。

  中军大帐里,将领们围着沙盘,等着夙开发令。众人皆想,去救抚南是理所当然。救了,不仅能得一座城,还能卖太子和谢家一个人情。

  夙开盯着沙盘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抚南城的位置敲了敲,然后却慢慢移开,指向抚南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山隘。

  “不去抚南。明日拔营,绕过去,打黑风隘。”

  帐中安静了一瞬。一位老将忍不住出声:“殿下,抚南危在旦夕,那里是……”

  “正因如此,才不能去。”夙开打断他,目光扫过众将。

  “叛军主力围抚南是假,想引我主力去攻,他们在半路预设战场,借地形消耗我军是真。黑风隘地势关键,拿下那里,抚南之围自解,还能切断叛军东西联系。”

  理由充分,符合兵法。

  抚南是谢家的命根子,太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丢。夙开不去,太子就必须派人去。

  派谁?太子麾下最能打、也最可靠的,只有他的亲娘舅,镇北将军吕巍。吕巍手下,是太子一系最精锐的武将集团。

  夙开要的不只是打胜仗。她要的,是把太子党的武将集团,也拖进南疆这个泥潭。大家一起流血,一起消耗。她攻下多少城池,吕巍就得去守多少,或者,去救多少。

项云旗登场

  眼下,朝廷大军在南方陷入苦战的消息,在京城和北方已有些不利的议论,甚至有清流开始批评劳师远征、耗费国力。

  不能让这种舆论蔓延,李星召想到了白玉弦。

  “先生文名动天下,一字千金。如今前方将士血战,后方却有人指摘耗费。需有人将殿下用兵之艰、平叛之难、安民之苦,以及,某些人坐视乃至掣肘之实,以春秋笔法,昭告天下。不为攻讦,只为正名,聚民心,压杂音。”

  白玉弦缓缓点头:“长史所言极是。刀兵可定疆土,文章可安人心。”

  “先生分寸,自然了然于胸。”李星召道,“只需让天下人知道,谁在真正为国平乱,谁在呕心沥血,又是谁,在斤斤计较、暗中作梗。”

  白玉弦当夜便挑灯疾书。他没有写具体的战事,也未指着鼻子骂谁。只是传神的描绘南疆风土之异、行军之艰、将士用命之勇,以及主将夙开如何夙夜匪懈、与士卒同甘共苦。

  文中穿插古之良将典故,借古喻今,更以悲悯笔调写战乱中百姓流离,凸显平叛安民的迫切。

  文章写完,他并未直接寄往京城官报,而是用了些文人间的渠道,先在两叁家颇有影响力的士林小报上刊出。

  文章一出,因其笔力千钧,又暗合当下时局,立刻被广为传抄引用,风靡南北。

  文中对夙开“奇谋迭出而爱惜士卒”、“身处险境而心系黎庶”的刻画,尤其深入人心。先前那些关于耗费钱粮的议论,顿时都闭上了嘴。

  京都的说书人从前提起来夙开全是奢靡亲王,顽冥不化。

  如今提起来夙开皆是白玉弦笔下的那句“夙夜在公,开疆扩土”。

  京城的风向,悄悄变了。北方士子对南疆之乱的关注度居高不下,联名上书陛下多增援军钱粮。

  皇帝为顺应民心下了罪己诏书,命项云旗率领援军驰援南疆

  中军大帐外。那男人刚从马背上跃下,身量极高,李星召估摸着得有190cm,肩宽背厚,一身玄色轻甲掩不住贲张的肌体力量。

  项云旗面容刚毅,却也可称俊美,气度沉稳。他身后亲兵捧着一张巨弓,乌沉沉的,弓身比寻常制式大出一圈不止。

  李星召暗叹,这就是苏清辞的老公(划掉)吗?如今亲眼见上一回,她也不算看错了人,确实是平常人难比的气度和身量。苏清辞这辈子是见不上了,他竟然替对家见上正主了。

  夙开闻报,亲自迎出帐外,脸上带着笑,不像是客套,像是见到了故交老友一般真心欢愉。

  “项将军。”夙开的语气是公事公办,却少了对其他人的居高临下。

  项云旗抱拳,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的粗粝:“殿下。奉旨前来听调。”

  他目光扫过夙开,很快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将领身上,微微点头致意,礼节周全,一身气场让李星召叹为观止。

  齐史记载他能开数百斤的硬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精忠报国,侠肝义胆。却不知何原因,终身不娶。

  用苏清辞的话来讲,当然是为了公务,为了平定战乱无暇顾及自己的婚事家事。

  更有人说,夙开从小练就的精妙箭术,正是这位项将军一手教出来的。他比夙开年长十二岁。

终身不娶的原因

  南疆的战事接近尾声。叛军主力被打散,只剩几股残兵躲进深山里,清剿只是时间问题。夙开、项云旗、吕巍三路人马配合还算顺利,捷报一封封发回京城。

  局势比李星召所知的历史记载好得多。没有拖成消耗国力的烂仗,没有让叛军坐大。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空闲时,他看着军营里来来往往的人,目光有时会落在项云旗身上。

  项云旗这个人,确实很值得崇敬。他打仗勇猛,对部下严格又体恤,在军中人望很高。但他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和夙开讨论军务,很少与人闲聊。李星召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亲近的人,更别说妻儿了。

  有一次庆功宴后,几个喝多了的老兵在篝火边闲谈,说起项将军。一个老兵感叹:“项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就没成个家呢?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

  另一个老兵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早些年好像定过亲,但后来……唉,不提了不提了,晦气。”

  李星召在旁边整理文书,听见了。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独自站在营帐外的项云旗。项云旗背对着热闹的篝火,望着漆黑的山影,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寂。

  终身不娶?李星召心里冒出这个疑问。在史书里,关于项云旗的记载主要集中在他的战功和最后悲壮的结局上,私生活几乎一片空白。李星召以前没太注意,现在身处这个时代,亲眼看到这个人,才觉得有些奇怪。项云旗年纪不小了,地位高,战功赫赫,按理说,想嫁给他的女子应该不少。为什么一直一个人?

  李星召想起夙开对项云旗那种微妙的态度。未必是男女之情,像是一种带着敬重的更复杂的情绪。项云旗对夙开,也是恭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回护。他们之间,似乎有种超越普通上下级或师徒的羁绊。

  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解释项云旗为何终身不娶。李星召排除了对夙开念念不忘的可能,因为项云旗看夙开的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男欢女爱的感觉。

  难道是受过情伤?像那个老兵隐约透露的,早年定亲出了变故?李星召又摇摇头。以项云旗的心性和地位,若真是心爱之人早逝或另嫁,他似乎也不是那种会为此终身不娶沉溺过去的人。他看起来太冷静,太清醒了。

  想着想着,李星召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画面,不是这个时代的画面,而是他穿越前,电脑屏幕上那个论坛的页面。

  一个ID叫项云旗的未亡人苏清辞的用户,那些狂热又带着绝望的发言。

  “我项郎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心里只有家国大义,才不会耽于儿女私情!”

  “你们懂什么?我项郎这样的人才叫真男人!不娶妻怎么了?他的妻子就是这山河百姓!”

  “我就喜欢他这样!干干净净,心里只装着忠义!那些庸脂俗粉配不上他!”

  当时李星召觉得这姑娘魔怔了,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可现在,他看着真实的项云旗,那个孤独挺拔的背影,忽然有点理解苏清辞了。

  也许苏清辞那份偏执的迷恋,正是捕捉到了历史缝隙中透出的一丝真实。项云旗这个人,身上确实有种与世俗烟火隔绝的气质。他不属于哪个小家,他属于战场,属于军营,属于一种更庞大也更孤独的使命。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一条这样孤独的路?真的是心系家国到无暇顾及个人?还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痛或顾忌?

  李星召想起苏清辞在论坛上跟人吵架时,曾斩钉截铁地说项云旗“以山河为妻无心情爱”,所以“不娶才是积德”。当时大家都当是疯话一笑置之。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根据的猜测。历史已经改变,项云旗的命运或许也会不同。至少,他不会再走向那个悲情凄凄的结局。至于他为什么不娶妻……李星召想,这大概会成为永远埋没在历史里的一个谜。就像他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一样,有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

  营地里,项云旗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身。李星召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纸张。等他再抬头时,项云旗已经走开了,背影重新融入军营的阴影里,依旧挺直,依旧孤独。

  李星召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如果苏清辞能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又会哭成什么样,或者,又会怎样得意地宣称自己懂她的项郎。

  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为了一段冰冷历史而燃烧全部热情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沉默真实的将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脑海里联系在了一起。

离馆前,再调阅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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