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日子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罗宾汉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外头满城风雨,宪兵队、特高课、76号,一队队人把沪上像筛子一样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倒不急。
这院子在深巷里,前后两条弄堂拐出去都是穷人家的矮墙和晾衣竿,不是熟人带路,外人想找到这里得费些功夫。
早上天不亮起来,先在院子里打两趟拳,等江满仓睡醒,就盯着他练。
少林长拳一共十二路,江满仓已经能顺着打下来,只是发力还嫩,马步有时候沉不下去。
罗宾汉也不急,练武这种事,急不来。
他让江满仓一遍一遍走架子,自己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偶尔出声点一两句:“腰塌了。”“肩膀别架着。”“脚尖再往外撇半寸。”
江满仓就照他说的改,满头的汗也顾不上擦。
最近这几天都是,早上趁着雾气还没散尽时教江满仓练拳,午后自己在老槐树下走几趟架势,日子过得像条沉在河底的鱼。
三餐倒是没亏待。
江满仓每天出门买菜,有时拎回一尾鲫鱼,有时是几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偶尔还称半斤猪肉回来。
罗宾汉让他在巷口先看看风头,有生面孔就绕路,别逞能。
这少年别的不行,跑腿打探倒机灵,每回回来都能说上一通外头的事。
哪天巡逻队多了,哪家店门口坐了奇怪的人,哪条街上贴了告示,他都记在心里。
这天中午,江满仓从外头回来,除了菜篮子,还夹着份报纸。
他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表情,把报纸往罗宾汉手里一塞,说:“师傅,报纸上把井上太郎那事登出来了。说是有线索的,赏军票二百。”
罗宾汉接过来没应声,先在石凳上坐下,展开报纸。
江满仓也没有打扰罗宾汉,而是直接径直走进厨房。
上面把井上太郎的死说成是私德不检、招人报复,没提密室,没提女人,只写着宪兵队通缉一个戴鬼脸面具的人,旁边还印了张画像。
罗宾汉盯着那张画像看了一会儿。
画上的人根本没有人样,浓眉倒竖,嘴角咧到耳根,两颊还抹着黑红相间的纹路,与其说像他,不如说像城隍庙里糊的判官。
那三个艺伎怕得狠了,能记得的可能也就是这么个东西。
他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忽然一动。
宪兵队这通缉令发得荒唐,可越是荒唐,越让人觉得他们没打算真查。
如果只是想压住上面的问责,随便发张通缉令糊弄了事,那这案子到这里就算结了。
可这不像是吉野的作风。
吉野这个人看起来粗豪,做起事来却最会拿捏分寸,他若只是想交差,不会开这么高的赏格,也不会把画像画得这么刻意。
这画越怪,越像在告诉所有人:凶手不是人,是鬼。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宪兵队若真要抓他,怎么会把画像画得这么随意?
那三个艺伎虽然吓破了胆,可面具就戴在脸上,离得那么近,不至于记成这个模样。
再说了,这通告上写的是井上太郎“私德不检,遭人报复”,半句没提密室,也没提被囚的女人。
要么是宪兵队真没当回事,要么就是故意这么做,想给这案子套个说法,堵住外面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