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陆卫东早上出门的时候,王淑芬正在灶台边忙着蒸粘豆包。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黄米面的香味。老三老四围在灶台边上,眼巴巴等着第一锅出锅。
“晚上早点回来。”王淑芬头也不回地说,“过小年,等你吃饭。”
陆卫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雪停了,天还是阴的,冷得刺骨。他踩着冻硬的雪壳子往派出所走,脚下咯吱咯吱响。路过候车室门口,老李头正在那儿支摊子,看见他,老远就喊:“陆所长,小年好!”
“好。”
“晚上来喝点?我炖了肉!”
陆卫东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派出所门口,小魏正在那儿扫雪,看见他,扔下扫帚跑过来:“陆所,出事了。”
陆卫东脚步顿了顿:“什么事?”
“货场那边,昨天晚上丢了一批货。”
“丢了多少?”
“三捆毛料,刚从上海运来的,准备发往加格达奇的。早上装卸工点数,少了三捆。”
陆卫东皱起眉头。毛料是紧俏物资,工业用的,一捆值不少钱。三捆,够判几年的。
“货场主任呢?”
“在货场等着呢。”
陆卫东没进派出所,直接往货场走。
货场在火车站北边,一片开阔地,堆着各种物资。有木材,有煤炭,有粮食,有机器零件。几排仓库沿着铁路线排开,红砖墙,铁皮顶,门口挂着大锁。
货场主任姓孙,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看见陆卫东,他赶紧迎上来:“陆所长,你可来了。”
陆卫东点点头:“现场保护了吗?”
“保护了、保护了,谁都没让进。”
陆卫东跟着他走到仓库门口。仓库门是两扇铁皮门,门上的锁还挂着,但锁扣被人撬开了,歪在一边。
“昨晚谁值班?”
“老张头。他说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发现门开着。他当时没敢进去看,等到早上交班才发现少了东西。”
“老张头人呢?”
“在值班室呢,吓得够呛。”
陆卫东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锁是普通的挂锁,锁扣被撬棍别开的,撬痕很新。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雪地上脚印杂乱,有老张头的,有早上装卸工的,已经踩得不成样子。
他站起来,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各种物资分类码放。有一片区域专门放布料毛料,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最外边那一排,中间空了一块,明显少了几捆。
陆卫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水泥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从那个空档一直延伸到门口。痕迹很新,是重物拖过留下的。
他站起来,顺着痕迹走到门口。痕迹在门口消失了——外面是雪地,但脚印太乱,看不出什么。
孙主任跟在他后头,紧张地问:“陆所长,能找着不?”
陆卫东没回答,反问他:“这批毛料,多少人知道?”
孙主任愣了一下:“这……装卸工都知道,仓库保管员知道,调度那边也知道。来来回回,怎么也得十几个人吧。”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入货场?”
“陌生人?”孙主任想了想,“前几天有个修机器的,说是铁路机务段派来的,在仓库这边转悠了半天。后来我问机务段,人家说没派人来。”
陆卫东看了他一眼:“这事儿你怎么没说?”
孙主任脸涨红了:“我……我以为就是个小贼,想偷点东西没偷着……”
陆卫东没再问。他走到值班室,推门进去。
老张头坐在里头,缩成一团,脸色灰白。看见陆卫东,他哆嗦了一下,站起来:“陆所长……”
陆卫东摆摆手,让他坐下。他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张头对面。
“老张,昨晚几点发现门被撬的?”
“十点十分左右。”老张头声音发颤,“我十点的时候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看见门开着。我当时吓坏了,没敢进去看,赶紧把门关上,跑去找孙主任。”
“上厕所去了多久?”
“也就……五六分钟。”
“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老张头使劲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卫东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个修机器的,你见过没有?”
老张头点头:“见过。前两天来的,在仓库那边转悠了大半天。我问他干啥的,他说修机器。我看他穿着工作服,拿着工具包,就没多想。”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偏瘦,脸上有颗痦子。”
陆卫东心里一动。脸上有颗痦子——这描述让他想起一个人。
但不是马三。马三已经被抓了,关在看守所里。
“还有别的特征吗?”
老张头又想了想:“他走路有点瘸,右腿不太利索。”
瘸子。
陆卫东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张建国供出来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外号叫瘸子的,真名不知道,据说是农村的,进城来找活干。
他站起来,走出值班室。孙主任还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赶紧凑上来:“陆所长,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