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问:“后来呢?”
老太太说:“后来天黑了,我就回家了。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陆卫东拿出张建国的照片,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有点像,天黑,没看清。”
陆卫东又问:“那个地方在哪儿?”
老太太带着他们去了。那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往煤矿,一条路往火车站,一条路往村子。
陆卫东站在路口,四处看了看。往火车站的方向,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光秃秃的。走这条路,就能到火车站。
他心里一动。火车站?他要坐火车?
他让人去火车站查。初五那天傍晚,有没有人见过张建国?售票窗口的人换了好几拨,早就不记得了。候车室的人也来来往往,没人注意。
但有个扫地的老头,在火车站干了二十年,天天在那儿扫地,什么都看在眼里。他想了好久,说:“好像见过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黑棉袄,在候车室坐了很久。也不买票,也不上车,就那么坐着。”
陆卫东心跳加快:“后来呢?”
老头说:“后来天黑了,来了个人,跟他说话。说了几句,两人就一起走了。”
陆卫东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半天,说:“天黑,没看清。好像是瘦高个,穿着灰棉袄。年纪也差不多,三十多岁。两人像是认识的,说话挺自然。”
陆卫东记在心里。
瘦高个。灰棉袄。三十多岁。认识张建国。
他让人把这个线索记下来,开始查那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排查初五那天在火车站出现过的人。瘦高个,灰棉袄,三十多岁——这个范围太大了,整个齐齐哈尔这样的人成千上万。但他不放弃,一个一个查。
查了半个月,查了上百人,都不是。
查到一个多月,终于查到一个人。
姓马,叫马玉山,三十七岁,无业,有盗窃前科,蹲过三年监狱。他初五那天去过火车站,有人看见他。他穿的就是灰棉袄。他有一个同乡,姓张,从肇源来的,年前给他写过信。
陆卫东让人把他带来问话。
马玉山来了,瘦高个,眼神闪烁,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不敢看人。陆卫东让他坐下,他不坐,站在那儿,手指头绞着衣角。
陆卫东问他初五那天去火车站干什么,他说送人。
陆卫东说:“送谁?”
马玉山说:“一个朋友,从外地来的。”
陆卫东说:“那个朋友叫什么?”
马玉山说:“叫……叫李强。对,李强。”
陆卫东说:“他住哪儿?”
马玉山说:“住……住旅店。火车站旁边有个旅店,他住那儿。”
陆卫东说:“哪个旅店?”
马玉山愣了一下,说:“忘了。我没进去,就送到门口。”
陆卫东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在躲,在飘,在撒谎。他的手指头绞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离他很近,盯着他的眼睛。
“马玉山,”陆卫东说,声音很平静,“你认识张建国吗?”
马玉山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陆卫东说:“张建国,从肇源来的,你老乡。年前给你写过信,说要来找你。初五那天,他来找你了。然后他死了。”
马玉山的手开始抖。他把手背到身后,但还是在抖。腿也开始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陆卫东说:“你杀了他。”
马玉山腿一软,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哭了。
案子破了。
马玉山交代了。张建国确实是他老乡,一个村的,从小认识。年前张建国写信说要来投奔他,他不想让张建国来,因为他自己都活不下去,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能再养一个人?但张建国还是来了,初五那天找到他,要跟他住,要跟他吃,要他帮忙找工作。他烦了,两人吵起来,越吵越凶。张建国骂他不够意思,说他忘了本。他一怒之下,动了手。
他用皮带勒死了张建国。勒完就后悔了,但人已经死了。他把尸体装在麻袋里,用自行车驮到野地,扔在那儿。
他以为没人知道。
陆卫东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从审讯室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三个月的案子,破了。
他把烟抽完,掐灭。
窗外,天快黑了。
他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