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想过去帮忙,他娘摆摆手:“不用。”
他就站在旁边看。
晚上,又是一桌子菜。
炖鸡,红烧肉,炒鸡蛋,拌黄瓜,蛤蜊干丝瓜汤,贴饼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碗挨着碗,盘子挨着盘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多说话。
老四吃完了,抱着猫不撒手。老三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老四抱猫。老大老二埋头吃,偶尔抬头看一眼爸妈,又低下头继续吃。
他爹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他说卫东小时候的事,说他那时候多皮,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血直流,哭得哇哇的。他说卫红小时候的事,说她多懂事,七八岁就会帮着烧火,够不着灶台就踩个小板凳。他说那些陈年旧事,说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说了一半,停半天,又想起来了,接着往下说。
陆卫东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他给爹倒酒,倒得不多,就杯底那么一点。
他爹端起杯,抿一口,咂咂嘴,又说:“在外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人。”
“知道。”
“孩子们该打打,该骂骂,别惯坏了。”
“知道。”
“有什么事,往家里捎个信。”
“知道。”
天黑了。
孩子们睡了。老四抱着猫睡着了,猫也睡着了,一人一猫挤在炕角。老大老二老三也睡了,呼吸声匀匀的,偶尔有人翻个身,说句梦话,又没声了。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娘收拾东西。
包袱里塞得满满当当,花生、红枣、煎饼、鸡蛋,一样一样码好。她码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都捋平,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妥妥当当。花生是用报纸包的,包成方方正正一块;红枣装在布袋子里,系好口;煎饼叠得整整齐齐,摞成一摞;鸡蛋一个一个用纸包好,轻轻放进去,生怕碰碎了。
他娘说:“路上吃。”
陆卫东说:“娘,太多了,拿不动。”
他娘说:“多啥多,到了那边想吃都没有。你爹你娘给的,再沉也得拿着。”
她说着,又往里塞了一包东西,是炒花生,还热乎着。
陆卫东没再说话。
他看着他娘的手,那双手满是裂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那是干活留下的。他看着他娘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比他记忆力矮了一大截。
夜深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旁边王淑芬轻声说:“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他说:“嗯。”
闭上眼睛。
可他睡不着。
明天,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