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说:“有。画院的人都这么叫他。”
老三说:“那就好。”她翻了个身,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几天,画稿来了。那天陆卫东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老三正在炕上画画,看见信封,铅笔掉在纸上,她也没捡。陆卫东把信封递给她,她接过来,没急着拆,先看了看上面的字。寄信人地址写的是“黑龙江省文化局画院”,字迹比上次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装着好几张宣纸,叠得整整齐齐。她一张一张展开,铺在炕上。最上面一张是梅花,枝干苍劲,从纸的左边斜着长出来,弯了两道弯,到右边分了叉,一枝往上,一枝往下。往上的那枝开着几朵梅花,红的白的,疏疏落落的;往下的那枝光秃秃的,只有几个花苞,小小的,藏在枝节后面。枝干上画了几道裂纹,树皮翘起来,像是被虫蛀过,又像是被雷劈过,但还是硬邦邦地撑着。底下题了两行小字:“秀兰学画,以此为例。梅花枝干,硬处取势,软处取韵。”
老三看了很久,把画小心地卷起来,用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压了厚厚一摞了,她谁都不让碰。老四有时候趁她不在偷偷翻出来看,回来学给陆卫东听:“姐画的那朵花,花瓣太胖了,像萝卜。”老三听见了,追着老四满屋跑。
那以后,她画画更认真了。每天放学回来先画画,画完了再写作业。有时候画到天黑,王淑芬喊她吃饭,她应一声,手里不停。老四有时候趴在她旁边看,看着看着就拿起铅笔跟着画。画了几笔觉得不像,扔下笔去逗猫了。老三也不理她,自己慢慢画。王淑芬说老三画画画迷了,陆卫东说随她。
开春以后,天渐渐暖和了。院子里的雪化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
老三的梅花画得越来越好了。她挑了一张最好的,用信纸包了,寄给沈老师。回信来得很快,沈老师说:“这张梅花,比之前好。枝干有骨气了。再画。”老三把信看了好几遍,压在枕头底下,又铺开一张新纸。
那天晚上,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抽烟,看着她画。
“爸,”她头也不抬,“沈老师说,画梅花心里要先有那股劲儿。那股劲儿是啥?”
陆卫东想了想,说:“我不会画画,但是我感觉那股劲儿就是不认输。”
老三没说话,想了一会,继续画。画完最后一笔,她把纸举起来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她没给他看,自己小心地收起来,放在那摞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