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上的第一滴血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五六半自动步枪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炽热的子弹瞬间穿透风雪,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那个黑影的胸膛。一抹刺眼的鲜红在惨白的雪地上瞬间绽放,随即被狂风吞噬。那名端着AK的境外悍匪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整个人从枯树丛里栽了出来,在雪坡上滚了几圈,便再也没了动静。
“大刘打中一个!冲!!”高国强见状,兴奋得大吼,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别冲!回来!!”陆卫东脸色骤变,前世无数次与悍匪交手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然而,已经晚了。
废弃地窨子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一个浑身是血、双眼赤红的汉子,身上竟然绑着四五枚用铁丝拧在一起的苏制“柠檬”手榴弹,嘴里哇哇乱叫着毛子话,疯狂地朝着高国强的方向扑了过来!
那是真正的亡命徒!被逼入绝境后,要拉着中国警察一起下地狱的跨境死士!
“老高!闪开!!”林子栋急得破了音。
高国强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惊得愣在了原地,在齐腰深的雪地里,他根本无法做出快速闪避。
眼看着那个怀揣手榴弹的“活炸弹”距离高国强只剩不到十米,一旦引爆,在这狭窄的雪坡下,特案组和市局的几个同志全得被炸成零件!
生死一瞬。
陆卫东的双眼在刹那间变得通红。他没有任何犹豫,重活一世,他绝对不能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自己面前!
他根本来不及重新拉栓瞄准,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借着雪坡的下斜之势,疯狂地向前滑行,同时右手劈手扯下了腰间的五四手枪。
“去你妈的盲流子!!”
陆卫东一声怒骂,在高速滑行中,右手五四手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大威力的五四手枪弹在近距离展现出了恐怖的作用。前两枪精准地砸在那个死士的膝盖上,爆出一团血雾,那人前冲的身躯猛地一歪,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第三枪,陆卫东直接掀飞了对方的脑门!
“轰————!!”
就在那个死士倒地的刹那,他怀里已经被拉燃的手榴弹轰然爆炸。
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黑红色的浓烟在地窨子口腾空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将漫天风雪瞬间清空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和碎石呈扇面爆射开来。
陆卫东在开完第三枪的瞬间,已经凭借着强大的身体本能,一把将呆若木鸡的高国强扑倒在死死的一处雪坑里,用自己宽大的大衣和脊背,将高国强死死护在了身下。
气浪掀翻了无数积雪,将两人死死埋在了冰冷的雪窝深处。
“陆组长!老高!!”
林子栋和特案组的兄弟们眼眶欲裂,疯了一样冲上前,用手拼命地在黑红交织、带着焦糊味的雪坑里扒拉着。
“咳咳……咳!”
几秒钟后,一只沾满了黑灰与鲜血的粗糙大手,猛地从雪窝子里戳了开来。
陆卫东剧烈地咳嗽着,掀开身上的积雪,极其狼狈地爬了起来。他的大衣后背已经被弹片撕开脱了几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絮,脸上全是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甚至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将底下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的高国强拽了起来。
“没事吧,老高?”陆卫东甩了甩脑袋,声音有些发狠。
高国强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看着身前这个比自己还年长、却在生死关头用命护住自己的省厅特案组副组长,眼圈瞬间红了:“陆组长……我老高,欠你一条命!”
“少扯淡,这账回去再算。”陆卫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神凌厉地射向那处已经被炸塌了大半的地窨子入口,“林子栋,带人进去搜!这伙人这么疯狂地在外面当死士,里面一定有大鱼!”
“是!!”林子栋红着眼,端着五六半,一脚踹开地窨子残存的木板,带着人鱼贯而入。
不一会儿,地窨子里传来了林子栋震惊的喊声:“陆队!你快进来瞅瞅!这里头……出大乱子了!!”
陆卫东和高国强对视一眼,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了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地窨子。
阴暗潮湿的地窨子里,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中国打手的尸体,全是被补了枪的。
而在最里面的草堆上,还缩着两个瑟瑟发抖、双手被反绑的男人。其中一个,竟然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剪裁高档的西装,虽然此时已经沾满了泥土与血迹,但那金丝眼镜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劳力士表,却昭示着他绝非一般的边境倒爷。
“你们是谁?”陆卫东弯下腰,眼神如刀。
那西装男人哆嗦着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广东/香港口音)的普通话,绝望地哭喊道:
“长官!救命啊!我是从广州过来的……我是来黑河找苏联人买重工业机床批文的商人!那几个毛子不是盲流,他们是……他们是越境过来绑架我的特种兵痞啊!!”
听到“广州商人”、“重工业机床批文”这几个字,陆卫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
1985年的春天。南方海南的走私汽车大潮正在狂飙,而这北方的黑河边境线上,竟然已经有南方的通天巨贾跨越半个中国,用“跑江马”当线人,来跟老大哥倒腾军工机床了!
官与民,北与南,在这冰天雪地的黑河老林子里,竟然以一种极其诡谲、极其震撼的方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陆卫东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缓缓将手枪插回枪套。
这场1985年的大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也刺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