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归家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厅长,我服从组织决定。”
陆卫东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宋建民都感到惊诧的城府与练达:
“既然中央调查团已经南下,海口的问题很快就会彻底解决,陈耀海和吴副总队长也难逃法网。我们公司和省厅合作采购的二十台丰田皇冠,手续合法、公账清白,只要这批物资能安稳落袋,给局里和职工们一个交代,特案组的政治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上面的神仙打架,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该操心的。赵组长,案子结了,咱们也该歇歇了。”
宋建民看着陆卫东,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赞赏与欣慰。这个陆卫东,不仅办案如雷霆,这政治大局观和沉稳的隐忍功夫,简直比省厅里一些老油条还要老辣!
“卫东说得对。”宋建民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下来,“卫东,这次委屈你们了。你媳妇这几天天天往省厅跑,一边安顿公司的业务,一边挂念着你们在南线的安全。现在北线、南线都收了尾,大刘他们的大车队也快进省界了。我特批你一个星期的假,回家里好好陪陪媳妇和孩子!”
“谢厅长。”陆卫东摘下凉帽,微微躬身,眼角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家庭的温热。
傍晚时分,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血红,闷热的伏天里,偶尔吹过一丝凉爽的晚风。
哈尔滨南岗区,省公安厅家属楼。
这是一栋在这个时代极为气派的红砖楼房。陆卫东顺着水泥楼梯一路往上,脚步在声控灯下发出沉重的声响。走到三楼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姑娘声音,紧接着是汲着拖鞋一路小跑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身蓝白夏季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内,一看到门口站着的饱经风霜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猛地扑了上来:
“爸!你可算回来了!”
这是二女儿陆秀芳,家里排行老四,正在读高中。小姑娘正是爱娇的年纪,揪着陆卫东的衣角,眼里全是欣喜的泪花。
“哎,秀芳,慢点,爸这老腰可经不起你这么撞。”陆卫东呵呵笑着,粗粝的大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眼里满是为人父的慈祥。
“老爸!”屋里的小房间门也开了,一个虎头虎脑、穿着海魂衫的小伙子冲了过来,这是最小的儿子陆志平,排行老五,正在上初中。少年个头蹿得快,已经快到陆卫东肩膀了,上来就帮陆卫东拿拖鞋、接凉帽,嘴里嚷嚷着:
"爸,大刘叔和二姑呢?他们把大丰田开回来了吗?学校里同学都传疯了,说咱家公司这次去海南要运回来二十辆大皇冠,里面还有带空调的三菱大客呢!是不是真的啊?"
“去去去,你小子就知道车,爸刚下火车,很累的,能不说这些吗!”陆秀芳伸手拍了自家弟弟一下,嗔怪道。
陆卫东看着这两个活泼好动的儿女,前世在嫩江工务段凄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对比眼前的欢声笑语,他只觉得胸口热乎乎的。这一世,他有家,有儿女,所有的拼搏和两世为人攒下的城府,在这一刻都有了最踏实的归宿。
“好了,你们两个别缠着你们爸了,让他进屋凉快凉快。”
一声温婉却带着几分干练的女声从厨房传了出来。
王淑芬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尔滨红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有些许凌乱,眼角带着连续操劳公司业务的疲惫,但在看到陆卫东的那一瞬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所有的焦虑和坚守都化作了满满的笑意。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五十岁的年纪,早就过了年轻人搂搂抱抱的狂热,但那一个眼神里的默契与深情,却比什么都浓烈。
“回来了?”王淑芬把红肠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来替陆卫东接过手里的提包。
“回来了。大刘、卫红和春生他们走公路分批北上,车队过几天就到。南线和北线的案子,省厅和部里已经接管了,陈耀海也押回来了。”陆卫东坐在沙发上,接过女儿递过来的凉白开,轻轻喝了一口。
“那就好,那就好。”王淑芬叹了口气,坐在丈夫身边,伸手覆在陆卫东长满厚茧的大手上,压低声音道,“这几天你在海口,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吴副总队长这边一出事,冰城这边好几个挂靠公司的皮包商人都来找过我,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风向。我听你的,凡是涉及不正规指标和走私账目的,一概不见、一概不接。咱们公司的账目,我天天晚上理到半夜,清清白白,谁也挑不出毛病。”
陆卫东反手握住媳妇的手,眼中满是欣慰:“淑芬,辛苦你了。这次多亏你在冰城把公司和家里的后方死死守住,要不然,我们在南线没法这么快收网。宋厅长批了我一个星期的假,这段时间,我不去省厅,也不去公司,就在家陪你和孩子。”
“太好了!爸能陪我们过暑假了!”陆志平在旁边高兴得蹦了起来。
“爸,妈今天特意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汆白肉,锅里还热着呢,我去给你盛!”陆秀芳懂事地往厨房跑。
不一会儿,敞亮的三室一厅里,红炉里火光微晃,热气腾腾。大盘的酸菜白肉五花三层,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油花,切得厚实的红肠散发着果木的熏香。
陆卫东坐在主位上,看着贤惠的妻子、体贴的女儿、以及正狼吞虎咽的儿子,窗外伏天的闷热与纷扰,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两世的颠沛流离,加起来近一百五十载的岁月风霜。
1985年的夏夜,陆卫东终于在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家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