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藤摸瓜,厅长背后的引线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施工队……”
陆卫东指尖轻轻在那个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敲击着,前世那些在医院病榻上翻看过的东北打黑纪实档案,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疯狂闪现。在历史的真实轨迹里,宋世嘉这个时期之所以能横行无忌,除了他本身够狠、够亡命之外,最关键的是他精准地抓住了“城市扩建”这个时代的风口,并且极善于钻营借势。
“这个‘施工队’,明面上的全称叫‘哈尔滨市建工局第四建筑工程处大德土石方服务队’。”
老刑警顾德昌吐出一口白蒙蒙的旱烟,干瘦的手指在红砖街和建设街的交界处重重一点:“名义上是挂靠在市建工局下面的民间集体企业,其实里面除了两个懂开推土机的技术员是正经工人,剩下的三十多号人,全是他从道外、香坊一带网罗来的盲流、两劳释放人员。市里规划局和房管局为了推进第一批城市扩建,把拆迁的‘硬骨头’都包给了他们。这帮人有建工局的红头合同当挡箭牌,在‘泥儿窝’横冲直撞,底气硬得很。”
“市建工局……”陆卫东眼神一动,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里面的线,“顾老,那这个宋世嘉本人的据点呢?他平时在什么地方落脚?”
技术大拿齐亮在一旁停下了手里鼓捣物证的动作,推了推眼镜插话道:“在道里区新阳路上的‘大德贸易公司’。明面上做的是建材和五金批发,实际上就是他们的黑堂口。道里区连续三起恶性伤人案,伤的都是死活不肯签字搬迁的棚户区老户。最严重的一起在五天前,建设街一个叫老马头的倔老头,因为不满意一平米只补几块钱的条子,半夜被人在院子里扔了两个二踢脚改制的雷管,当场炸聋了一只耳朵。他大儿子去理论,直接在街面上被宋世嘉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绰号‘二雕’的家伙,用扎枪卸了一条大腿。案子报到道里分局,分局却以‘拆迁纠纷、互殴致伤’为由,到现在连个传唤证都没下。”
“道里分局捂着?”陆卫东冷笑了一声,浑身那股老刑警的冷冽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捂得死死的。”组长赵雷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那张黑红的粗犷面孔上挂着浓浓的愤怒:“道里分局局长的小舅子,就在市规划局当科长,急着拿建设街的批地去给上面请功。市局这边,因为案子没死人,加上牵扯到市里重点工程的大局,几次想插手都被‘按住’了。今天早上,宋厅长亲自把这几份伤人案的报告扔到了我怀里。厅长的态度很坚硬——特案组成立的初衷,就是专门啃市局、分局不敢啃的硬骨头!不管涉及到谁的乌纱帽,只要触犯了刑律,必须雷霆一击,把这股在冰城脚底下长出来的毒瘤彻底剜了!”
听到“宋厅长”三个字,陆卫东的心脏猛地一抽。
宋建民。
这位在南线汽车大队案子里对自己一路绿灯、甚至特批假期护航的省厅一把手,此时此刻正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满怀正义地向特案组下达着剿灭宋世嘉的死命令。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个此时在道外区刚刚起飞、靠着砸窑放青起家的地痞宋世嘉,会在未来的五年里,像一根寄生藤蔓一样,顺着建工局、市规划局、最后一路把黑手伸进省公安厅的核心层,最终成为将他这位省厅一把手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致命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