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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刮骨的画皮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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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哈尔滨的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滚滚铅云沉得几乎要砸碎满城的巴洛克建筑。

  陆卫东没有带任何人。他单手把着一辆没有警标、挂着地方普通牌照的深蓝色上海牌轿车,方向盘在风雪中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车轮碾过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进了南岗区一处僻静的苏联式高干家属大院。

  这里青砖红瓦,院墙高达三米,门口钉着荷枪实弹的武警。

  车被拦下了。

  哨兵那双在严寒中冻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窗。陆卫东用左手摇下车窗,寒风瞬间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刀子一样割在他额头的冷汗上。哨兵扫了一眼陆卫东吊在胸前、渗着暗红血渍的右臂绷带,又死死盯着他那张杀气未消的脸。

  陆卫东一言不发,左手掏出那本盖着黑龙江省公安厅钢印的特案组工作证。

  哨兵看清那个绝密编号,瞳孔骤然紧缩,“啪”地一个立正,放行!

  轿车缓缓驶入大院,最后在一栋三层红砖小楼前猛地刹住。

  陆卫东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掏出火柴划着,刺鼻的硫磺味腾空而起。他深深吸了一口大前门,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压下了伤口处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死死盯着三楼那一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光亮。但楼门口,停着一辆省厅配给的黑色上海轿车,排气管还在往外喷着一缕缕白色的废气。

  宋建平就在上面,而且随时准备离开。

  陆卫东掐灭烟头,推开车门下了车。风雪如刀,残忍地往他大衣的领口里灌。他咬碎了嘴里的烟草,踩着积雪大步走进楼门,右手伤了,左手食指按在了三楼的门铃上。

  “叮咚——”

  门铃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像是一声催命的枪响。

  等了足足一分钟,沉重的防盗铁门才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裂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挺括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长相和省厅一把手宋建民有五六分相似,但脸上没有风霜,皮肤白净得像是个坐办公室的文人。

  他的眼里,有一抹极深、极冷的幽光一闪而逝,随即堆出一种体制内浸淫多年的温和客气:“请问找谁?”

  “宋建平同志,省厅特案组,陆卫东。”

  陆卫东右臂吊着,整个人却像一柄顶在对方咽喉上的刺刀,带着一身从广州刑场上刚卸下来的血腥味,生生往前挤了一步:“有桩大案,需要了解点情况。方便进去谈吗?”

  宋建平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身子侧开,语气平淡如水:“请进。”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墙上挂着松花江冬景的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精细的白瓷茶具,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红楼梦》,书页边缘已经泛起了毛边。

  “坐,我去泡茶。”宋建平转身走向厨房。

  陆卫东根本没动。他那双两辈子练就的狼眼,鹰隼一样刮过客厅的每一个死角。

  书架上的法律条文汇编整齐得像仪仗队。但在茶几底下的报纸缝里,陆卫东嗅到了一股极其淡、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苏军制式枪械保养油的硝磺味!

  宋建平端着两杯热茶出来,将一杯推到陆卫东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四平八稳地陷进沙发里,眼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陆组长,你的右臂怎么了?”

  “在广州办案子的时候受了点伤,不碍事。”

  陆卫东大马金刀地坐下,左手连茶杯碰都没碰,那两道冷厉的目光直接化作两柄飞刀,死死扎进宋建平的瞳孔最深处:“宋建平同志,我今天来,是代宋厅长来给魏德海收尸的。”

  听到“魏德海”三个字,宋建平端茶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稳得像一尊石雕。

  “魏德海?铁路局公安处运转处的魏处长?”宋建平抿了一口茶,推了推眼镜,“我和他只有公事往来,他出什么事了?”

  “他失踪了,全家被两辆军用吉普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走,人间蒸发。”陆卫东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那股压抑了整整一路的暴戾杀气狂暴地轰了过去,“但走私的五十公斤高纯度白货,还有三十箱重军火,全留在了黑土地上。宋建平,1983年,魏德海作为内部审查组组长,给你做过一份‘绝无违纪’的红头报告。你是省厅派驻铁路局的联络员,他是掌管车皮和口岸通关的铁道阎王。你们俩,到底谁是‘老K’?!”

  客厅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窗外狂暴的暴风雪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发出厉鬼般的嚎哭。

  宋建平慢慢摘下金丝边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麂皮,极其仔细、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镜片。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个正常干部被怀疑时的委屈。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张糊在死人面孔上的面具。

  “陆组长,1983年的审查,是组织程序。魏德海查我,是他的职责。你仅凭一份档案,就想把两吨军火和五十公斤毒品的脏水,泼在省厅联络员的头上?”宋建平重新戴上眼镜,眼底深处泛起一抹嗜血的讥讽,“你资历太浅,有些事,你看不懂。魏德海这个人,私生活简朴,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嗜好就是下象棋。他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胃口。”

  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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