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人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六月,牡丹江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大街上的人们换上了短袖衬衫和裙子,路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但陆卫东的心里,却比这夏天的热还要躁动几分。
一天上午,特案组查旧案来到牡丹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卷宗在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一般。
刑侦大队队长孙有才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陆组长,出事了。东安区那边,一个女的死在家里了。”
陆卫东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来。
“什么情况?”
“死者叫赵秀兰,四十三岁,在农贸市场摆摊卖菜。今天早上她妹妹去看她,发现她死在客厅里,被人用领带勒死的。门窗完好,没有撬痕。没有财物丢失。”
“妹妹报的案?”
“对。她妹妹有家里的钥匙,平时隔几天会过去看看。今天早上推门进去,人就躺在沙发上了。”
陆卫东没有多问,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衣,大步往外走。
“走,去现场。”
东安区的案发现场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三楼,两室一厅。小区建于七十年代,红砖墙,木窗框,楼道里堆着杂物。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民警站在外面。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黄色的光带,陆卫东戴上手套,跨进那扇门的时候,只觉得屋里比走廊还要暗几分。
他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客厅不大,一张老式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赵秀兰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侧着身子,脖子上勒着一条深色的领带,脸已经发青,眼睛半睁着,嘴角有白沫。她的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挣扎的痕迹。沙发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围裙,是她平时白天出摊穿的。
孙队长跟在后面,压低声音:“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机械性窒息,凶器是领带,死者自己的。领带在衣柜里找到的,上面没有指纹。”
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着尸体。赵秀兰穿着睡衣,头发散乱,面色青紫。脖子上那道勒痕很深,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死者的手,冰凉僵硬,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入睡时的姿势。
“现场有翻动痕迹吗?”
“没有。衣柜、抽屉都好好的,没有翻动的迹象。”
“财物呢?”
“钱包在包里,里面有一百多块钱,没动。手表也在床头柜上。”
陆卫东站起来,环顾四周。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有半杯水,早就凉了。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是大前门的牌子。他用手指捏起一个烟头看了看,滤嘴上没有明显咬痕,烟灰断得很整齐。
“她抽烟吗?”
“她妹妹说不抽。平时不碰烟草产品。”
“烟头可能是凶手的。”陆卫东把烟头装进证物袋,递给身后的技术员,“送去化验,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什么。”虽然大概率戴了手套,但万一有疏忽,陆卫东现在越来越怀念上一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DNA检测技术了,可惜这个年代还没有。”
孙队长点了点头,安排人去办了。
他又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门锁。是老式的暗锁,黄铜色的锁面已经有些发暗,锁舌完好,没有撬痕。他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底下的地面,有几道浅浅的擦痕,像是鞋底带进来的灰。
“凶手是敲门进来的。死者认识他,给他开了门。”
“会不会是熟人?”
“有这个可能。”陆卫东站起来,“门窗完好,财物没丢,说明不是图财。他敲门进来,说明死者对他没有防备。他在屋里待了一段时间,抽了两根烟,说明不是进门就动手——他跟死者说了话,甚至可能坐下来喝了水。”
他停顿了一下。
“赵秀兰在农贸市场摆摊,接触的人多,但能让她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开门的人不多。这个人,她认识,或者他让她觉得安全。”
下午,陆卫东在牡丹江市局见到了死者的妹妹赵秀红。
赵秀红四十岁,在纺织厂上班,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声音发颤。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绞着一块手绢,指节发白。
“我姐那个人,老实本分,从来不跟人结仇。她在市场卖菜十几年,街坊邻居都认识她,没人说她不好。谁会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