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想家了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沈小芳在哈尔滨住了下来。
沈老师和苏玉的家画院家属楼的三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他把朝南的那间本来留给秀兰的屋子腾出来给小芳住了,墙上挂着他画的几幅水彩——松花江的雾凇、中央大街的石头路、索菲亚教堂的圆顶。沈小芳第一次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爸,这些都是你画的?”她问。
“嗯。”
“真好看。”
沈老师笑了笑,没说话。他不知道女儿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客气。但她愿意留下来,这就够了。
苏玉怀着孩子,不能闻油烟味,她就每天站在厨房门口指挥沈老师变着花样给沈小芳做饭。沈老师一辈子拿画笔的手,突然要拿锅铲,手忙脚乱的,炒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苏玉气得直跺脚,沈小芳站在旁边捂着嘴笑。
那是沈老师第一次看见女儿开心的笑。
脸上的伤还没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伤口会疼,但她还是笑了。
陆卫东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他每次来都带东西——排骨、鱼、水果、点心,王淑芬准备的,塞得满满当当。沈老师说你别破费了,陆卫东说家里有,吃不完。
有一次,陆卫东来的时候,沈小芳正在客厅里画素描。沈老师给她买的纸和笔,她照着墙上那幅松花江的水彩临摹,画得不太像,但很认真。
陆卫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画得不错。”
沈小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你爸的画比你好多了。”陆卫东说。
沈小芳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你爸画了几十年,你才刚开始,别急。”陆卫东又说。
沈小芳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沈老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别打击孩子。”
陆卫东笑了笑,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沈大哥,林淑华那边有消息了。检察院认定正当防卫,不起诉。过几天就能出来了。”
沈老师愣了一下,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出来了以后,小芳怎么办?”陆卫东问。
沈老师看了一眼正在画画的沈小芳,犹豫了一下,说:“她想留在沈阳,等她妈出来。我跟她说,等高考完了再回去也行。她说她不想耽误学习。”
陆卫东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在这儿住着。林淑华出来前我告诉你。”
沈老师笑了笑,没接话。
五月,哈尔滨的春天终于彻底来了。
杨树绿了,桃花开了,松花江的冰彻底化了。街上的人换上了单衣,自行车铃声叮当响,国营商店门口排着买冰棍的人。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琐碎、日复一日。
陆卫东每天按时上班,处理些不大不小的案子。盗窃、斗殴、诈骗,没有大案,但也不能闲着。赵雷说他这阵子清闲得不正常,陆卫东说清闲还不好?赵雷说好,就是不太习惯。
齐亮在技术科忙着整理积压的物证,雷明被借调到省厅训练新兵,林子栋跟着顾德昌跑外勤。特案组的人各忙各的,但随时都能集合。
沈小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背上的旧伤结了痂,胳膊上的纱布拆了,脸上的淤青也消了。她开始去画院跟着沈老师学画,上午画素描,下午复习功课。沈老师教得很认真,她学得也认真。苏玉说这孩子有天赋,沈老师摇了摇头,说天赋谈不上,但坐得住,肯下功夫。
“跟秀兰当年一样。”苏玉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