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册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亮了工作证:“您好,我们是省厅的,想跟您了解一下上周四的情况。”
刘淑芳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引他们进屋坐下。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净,茶几上铺着一块蓝白格子布,上面放着一碟瓜子、一盒香烟,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大众电影》,封面是刘晓庆。屋里有一种淡淡的风油精味,混着午后焖了一天的闷热。
“上周四的事,”刘淑芳坐在沙发边沿上,手来回搓着膝盖,“下午三点多吧,有人按门铃。我以为是邻居,开了门,是个年轻男的,穿白衬衫,戴个帽子,帽檐压得挺低的。他说他是梁笑高中时的老师,路过这边,想看看梁笑最近怎么样。”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他说他姓张,我问他全名,他没接话,就问梁笑在不在家。我说梁笑在哈尔滨上学,还没回来。他又问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我说就我一个人。他就说那改天再来吧,转身就走了。”
“他按的是哪边的门铃?”
“是隔壁的。602。”刘淑芳指了指隔壁那面墙,“我们家是601,602在对面。他按错了门铃,隔壁老李开的门,说找谁,他才转过来按我家的门铃。”
“当时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刘淑芳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他站在门口问话的时候,没有进家门。我就觉得很奇怪,他说他是梁笑的老师,但梁笑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了,从来没听她提过有男老师姓张。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走了以后,我下午一直在窗边看着楼下,没见他从楼口出来。”
陆卫东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还捏着抹布的手指,心里有了数。她不是没有警觉,而是她想不出一个陌生人能对她做什么。这让她从怀疑自己多心变成了后怕。
“大姐,你做得对。”陆卫东说,“记不记得那个人的口音、身高、体态?”
“口音是本地的,牡丹江口音,不算浓。身高比我高半个头吧,看着不胖不瘦。走路挺快的,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很轻。”
陆卫东把这些记在本子上。他又问了几句,确认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物品、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再出现,才起身告辞。
离开梁笑家的时候,楼道里很黑。他们踩在积灰的水泥楼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筒子楼里带回音。陆卫东走到二楼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门。
“他按错了602两次。”他说,“高静家一次,梁笑家一次。他不是在踩点,他是在读地址。他手里有一本印错的册子,上面把602写成了302,把601写成了602。但他不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他只能一家一家地试。”
孙队长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陆卫东推开门,走出楼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想起齐齐哈尔那起案子里的女儿刘婷。如果她是牡丹江一中的,那她手里也会有一本纪念册。然后她的母亲被害了。
他回头看向孙队长:“齐齐哈尔那起案子的卷宗里,死者女儿叫什么来着?住址在哪儿?”
孙队长愣了一下,翻找随身带着的那几份复印卷宗,很快就抽出了齐齐哈尔那份。“死者孙淑芳,女儿叫刘婷。在哈尔滨读大学,案发时不在家。”
“牡丹江一中毕业的?”
“等等……,我查一下。”孙队长翻开牡丹江一中的通讯录,手指在名单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变了。
“刘婷,牡丹江一中八三届高三二班。不是三班的。她是隔壁班的。”
陆卫东走过去,看着那页名单。刘婷,高三二班,通讯录上印着她的家庭住址和父母信息。高中毕业那年,她和陈雪、高静不在一个班,但她们在同一年毕业,拿着同一本格式、同一版排版的纪念册。
“去查高三二班的纪念册。”陆卫东说,“看看刘婷那一页的地址有没有写错,看看有没有人按错过她家的门铃。”
孙队长转身离开了。
陆卫东回到临时办公室,翻开那本灰蓝色的高三三班纪念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四十二个名字,四十二个家庭住址,四十二个座机号码。这些信息让凶手拥有了四十二个潜在的受害家庭。他在按着名单上的顺序走,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确认。
他想起在赵秀兰家楼下那个穿白衬衫、戴帽子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在核对地址。那不是随便撕下来的纸,那是一张印着名字和门牌号的纸,上面写着陈雪的名字,也可能写着高静和梁笑的名字。
他点了一根烟,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把纪念册又翻了一遍。他已经动了陈雪的家,杀了高静,又在梁笑家门口按错过门铃。下一个是谁?
他合上纪念册,用手指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省厅的号码。
“赵组长,你那边帮我查一下,佳木斯和哈尔滨那两起案子的受害者的女儿,有没有可能在牡丹江一中或者牡丹江师范学院读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