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筛查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三月初,哈尔滨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暖意。松花江上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隔着一整条江面,能听见冰层在深处开裂时发出的闷响,低沉而遥远,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陆卫东在办公桌前坐了一整个上午,把牡丹江那个案子的排查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八十七个人的名字,有的已经用钢笔划掉了,有的旁边标注了简单的文字说明。他原本以为第一次排查时已经做得足够细致,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能排除的人也都过了。但当他看到名单时,有些想法比之前更具体了。
他拿了一支新笔,在那些用铅笔标过疑点的名字旁边重新画了一圈。有些名字被他圈出来,不是因为犯了错,而是因为他们缺少一个足够确凿的说明。他在想,他可能需要第二遍筛子——不是从新开始,而是换个方向再筛一次。
当天下午,他跟赵雷打了声招呼,叫上林子栋,坐上了去牡丹江的火车。
林子栋原本正在处理另一件盗窃案的收尾工作,听到陆卫东要临时去牡丹江,二话没说就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火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田野还盖着残雪,沟渠边缘堆着冻硬的泥块,还没有彻底化开。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窗外的景色缓缓变化,田野和村落交替出现,偶尔有几只乌鸦停在电线上,缩着脖子。
“陆组长,这次去牡丹江要做什么?”林子栋问。
“去重新走一遍筛查名单。上回第一次排查,是按不在场证明和动机来筛的。这次换一种方式,去仔细看一遍当年那一届学生的实际情况——家庭背景、毕业去向、现在的生活状态,还有他们和牡丹江一中的联系。”
“还是那八十七个人?”
“对,但这次不是全部。只要重点筛一遍那些可能和纪念册存在接触渠道、却无法排除的人。具体名单我已经标好了,到了牡丹江跟孙队长一起确定下一步走法。”
林子栋没有再多问。他看着窗外,田野上的雪已经被风吹平了,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白光,像一层经年未化的薄盐。
到牡丹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孙队长在站台上等着,开了一辆旧吉普车。路上他把近期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几户人家没有新情况,那封信也没有新的进展,辖区安静得有些反常,几乎没什么值得专门汇报的事。
“陆组长,你们这次来有什么计划?”
“重新走一遍排查名单。上次是按时间和动机筛的,这次按纪念册本身来筛。把名单上的人再逐个过一遍,重点确认他们是否仍与牡丹江一中保持联系,毕业之后有没有回来过,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同班同学的情况。”
孙队长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开始?”
“明天一早。”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卫东、林子栋和孙队长坐在牡丹江市局的会议室里,把那张排查名单重新铺在桌上。名单一共八十七个名字,上次排查时大多已经确认过不在场证明,但陆卫东这次看的不是案发当晚他们在哪儿,而是他们与纪念册相关的线索。
陆卫东拿了一支红笔,在名单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是案发期间住在牡丹江本地或者在周边地区、没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上次排查里有一部分人被排除,是因为有工作单位的记录或者家人的证词,但这些证据有模糊之处。只要有哪怕一个小时的空白,就值得留下。”
“第二个圈,是毕业后没有离开牡丹江、或者虽然去了外地但定期回来的人。凶手对牡丹江本地情况非常了解,这说明他对这片区域有足够的生活经验,不像是毕业后就彻底离开、偶尔回来的人。”
“第三个圈……”他顿了顿,“是所有在排查过程中,被问话时表现出明显紧张、回避或刻意配合的人。上次排查时,有一部分人在接受问话后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常,但有人其实比其他人更小心。这个在走访记录里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孙队长和林子栋分别接过名单,开始分头整理对应的走访记录。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日光灯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清晰。
整理持续了一个上午,午饭前基本有了结果。陆卫东手里拿着那份初步名单,一共圈出了九个人。他把这九个人的名字重新抄在一张新的纸上,然后拿起上一轮排查留下的走访档案,逐一核对他们在第一次问询中的细节记录。
其中有三个人在首次谈话中表现出明显的回避,没有给出具体的信息。有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存在时间空白,无法完整覆盖案发时段。还有四个人在访谈中提供了不一致的细节,虽然不足以直接说明问题,但在后续追查中仍值得关注。
陆卫东把名单折好放进衣兜里,转头看向林子栋:“明天开始跑这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