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筛查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二天,他们分成两组开始走访。陆卫东和林子栋一组,孙队长带着所里的一个民警另一组,按照名单上的地址逐一上门。
第一户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走访对象是当年高三三班的一个男生,现在在牡丹江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他住在工厂家属区的一栋旧楼里,开门时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口沾着油污。陆卫东认出他是因为他的脸还有几分照片上的痕迹,只是比毕业照上胖了一圈,眼角多了一些皱纹。他站在门口,看见陆卫东递过来的工作证,微微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公安同志有什么事?”
“想跟你核实一个情况。你还记得高三三班那本毕业纪念册吗?”
“记得。毕业的时候每人发了一本,后来不知道放哪了。”
“你有没有借给别人看过?”
他想了想:“没有。我自己那本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
陆卫东没有再追问,递过去一张纸:“需要你提供一份生物样本,主要是口腔黏膜细胞,和提取指纹一样简单。因为案子涉及到留存的物证需要进行更精细的比对,我们需要一份你的对照样本,以排除你的嫌疑。”
那人看了看那张纸,没有立刻接:“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例行程序。纪念册上所有被登记过的名字,都要走这个流程。你只是其中一位。”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口腔黏膜细胞?从嘴里取?”
“对,用棉签在口腔内侧擦拭一下就行,不疼。”
他没有再说什么,配合完成了样本采集,把棉签放进密封袋里。他封口的时候手不太稳,袋子边角捏歪了,但最终还是封好了。
陆卫东把样本装好,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楼下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冻了一冬的土地被踩得结实发亮。
第二户住在城南,走访对象是当年高三三班一个男生的父亲。那男生本人已经搬去了外地,但他父亲还住在牡丹江的老房子里。陆卫东说明来意后,老人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回想什么。
“高中毕业以后他就很少回来了。纪念册当年是印过的,他有没有自己留一本,我不太清楚。”老人停了一下,“不过,去年秋天有人来我们家借住过,是老三的同学,说是路过牡丹江,家里没人,就在客房住了两天。”
“叫什么名字?”
老人想了很久:“他说他姓张……具体叫什么我没记住,是老三的朋友,高中毕业后联系不多。”
陆卫东没有追问,他又问了几句细节,确认那个借住者的姓名、大致年龄段和停留的时间段,然后结束走访离开了。他走在路上,步子比平时略微慢一些,像是在消化那个信息需要的时间比预期中要长。
第三天下午,所有走访都完成了。九个人,最后采集到了七份生物样本——有两户人不在家,需要后续再约时间。陆卫东把铁盒收进随身携带的帆布提包里,拉链拉到尽头。他看着孙队长把走访记录收进文件夹,注意到他合上夹子的时候,手指在边角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纸张没有折角。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林子栋靠着窗打盹,窗外田野上的残雪已经融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一条条从车窗外飞掠过去。陆卫东坐在对面,没有睡。他透过玻璃看着远处村庄里亮起的零星灯火,在城市之间的连接线上亮着,有些密集,有些稀疏,像是还没有完全连起来的信号。
他在想技术的事。刚才那七份样本和之前封存的烟头一样,最终都要通过特定的流程才能变成可以使用的信息。但和烟头不同的是,这些样本是主动采集的,是为特定目标准备的。如果DNA检测能如期进行,并且比中结果——他就能为这起案子加上一道确凿的锁链。他还没想得太远,但有些念头已经在心里开始成形了——如何让这些技术在更多积案里发挥作用,从个案走向流程,从点状突破走向系统性的检验方式。但那些念头还很模糊,还没有成为具体的计划,他只是知道它们在那里,并且会继续生长,像所有刚刚开始的改变一样。
陆卫东靠在车窗边,火车在不紧不慢的节奏中向前行驶。他想起前世那些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侦破手段,比起笨拙的比对和漫长的排查过程,它们精准、高效、几乎不会遗漏一个细节。人脸识别能从人群中几秒钟锁定一个人,图像识别能从模糊不清的监控画面里还原一张脸,而那些如今看起来像科幻的东西,不出十年就会成为一线的标准配置。他甚至见过更远的——刑侦专家坐在一间安静的小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个指节大小的旧物证——一根头发、半枚指纹、一小片衣物纤维——经过复杂的分析以后,就能重新被解释。那些画面在他记忆里隔着一层发白的旧玻璃,但轮廓依然清晰。他知道它们会来,只是时间问题,就像DNA检测一样。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尽量多保留一些还能派上用场的东西,让它们在它们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时候重新有用。那些技术是他正在尽力的方向之一,但不是全部。他要确保那些旧物证能等到它们的时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