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推导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那下一步呢?”
陆卫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你上次去印刷厂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有没有留存备用的通讯录原件,或者有没有人抄过那份名单?”
“问过。当时印刷厂的人说,印完之后铁笔蜡纸就销毁了,一般不会留底。不过他们提过一件事——当年有学生自己抄了一份通讯录,那本抄录本似乎是完整的,跟印刷版的内容是一样的。”
“那本抄录本在哪儿?”
“他们说不知道。可能被那个学生自己留着了,也可能给了别人。”
“能查到那个学生是谁吗?”
孙队长想了一会儿:“当时负责抄写的那个人,名字叫刘建平。但毕业以后就没再联系过,也没有来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他毕业后有没有搬家、去了哪儿,我不太确定。”
陆卫东在电话这头安静了片刻。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说:“那你先继续查一下这个人的去向,看看他是否还在本地。如果不在,问一下当年的其他同学有没有人知道他的地址。我先在哈尔滨这边准备下一步排查的框架,你有发现随时联系。”
“好,我尽快。”
挂了电话之后,陆卫东把话筒搁回座机上,指尖搭着话筒边缘,没有立刻松开。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路灯刚亮起来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在积雪未化的路面边缘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他想起齐亮刚才说“技术本身没有出问题”——那只是一句事实,但他心里清楚,那个人留给他们的痕迹还在,只是还没被正确读到。
第二天上午,他去宋建民办公室提交了技术验证阶段的情况说明。宋建民翻开那几页纸,看得很慢,偶尔停下,又接着往下看。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留了片刻,抬头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认为是技术本身的问题?”
“没有。”陆卫东说,“齐亮已经确认技术操作没有问题。是比对范围的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扩大这个范围?”
陆卫东站在办公桌前,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个距离传出来:“重新梳理通讯录的流通渠道。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版本的名单存在。印刷厂那边可能在排版时留过底稿,也有学生自己抄写过通讯录。另外,关于那批设备……”他停了一下,又说,“齐亮那边还能继续工作,只是效率会低一些。如果下半年之前预算能批下来,设备问题不会成为流程的阻碍。”
宋建民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报告,像是在心里算着某道还没完全想通的时间线。
“如果能在上半年跑通一套完整的比对链路,那批设备的优先级会提升。”宋建民说,“年底之前走完采购流程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明白。”
陆卫东从宋建民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日光灯管的光线均匀地落在他肩上。他想起齐亮说“可以重新跑一次比对”时,语气没有明显的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准备完毕的事实。也想起孙队长在电话那头提到“刘建平”那个名字时短暂的停顿。那段空白里藏着什么,他还没想透,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没有被排除。
傍晚,陆卫东推门走进实验室时,齐亮正在操作台前做例行清洁。酒精棉布从台面上划过,在灯光下留下一条细长的湿润痕迹,随后被空气吸收,台面恢复到原有的状态。他听见门响,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擦拭,“比对没匹配上,但流程本身没有出现问题。”他说。
“我知道。”陆卫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继续按你的进度来。新的样本可能过一段时间才会到。”
齐亮把手里的酒精棉放下,转过身来。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台离心机面板上的指示灯,又看了看墙上的温湿度计,在确认仪器读数正常之后,他说:“那我先把剩下的对照样品跑完,顺便调整一下电泳槽的平衡参数。等新样本到了可以直接进样。”
陆卫东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从门外退后半步,顺手带上了门。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弹入锁扣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的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把脚下的阴影拉成一个斜向的细长形状。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持续着,清晰而均匀。他想起那些尚未查到的线路、缺失的节点、尚未解析的图谱——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同一件事,等待他绕过当前的障碍,看见下一组标记出现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