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门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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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崔德林单独留下了沈老师。

  那天大课散得比平时晚,沈老师收拾好笔记本,刚站起来,崔德林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了过来:“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沈老师停住脚步,等他走近。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门口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在整理登记簿,他把椅子一张一张地叠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等着收尾信号。沈老师站在那里,等着崔德林走到他身边。崔德林没有站在讲台后面,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让对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你上提升班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说,“身体上有什么变化?”

  “肩膀松快了一些。”沈老师说,“睡眠也有改善。”

  崔德林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这些是表面的。但真正的变化,不在肩膀和睡眠上。”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沈老师自己察觉什么,然后才继续说下去,“练功到了一定程度,气会开始影响更深层的东西——人的判断、感受、直觉。但这些东西需要条件才能激活。”

  “什么条件?”

  “保持一种开放的状态。”他的语气没有加重,但措辞比之前更具体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开放,是意识层面的。你得减少那些让你分心的东西。”

  沈老师没有追问。他注意到崔德林说话时,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是一种放松的姿态,但那种放松在对话进行到特定节点时会略微收紧,像是要确认对方是否在接受一个还未完全成形的主张。他没有让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太久,只是把它作为一个微弱的信号记在心里。

  “分心的东西是指什么?”沈老师问。

  “任何让你牵挂、占用你精力的事。”崔德林说,“比如额外的应酬、不必要的消费、那些你已经不再需要但还留着的东西。”他的声音没有加重,像是在陈述一个自然的规律,“这些东西本身没有错,但它们会占据你的一部分意识,影响气的流动。如果你能暂时把它们放在一边,进步会快很多。”

  沈老师注意到,“暂时”这个词在对话中出现的位置,恰好在他话尾之前。他想到那些已经在大课上消失的人,想到他们在被选中之前,可能也听到过类似的句子——语气平稳,没有压力,只是给出一份推测性质的建议。他没有接着问,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崔德林见他没有回应,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先回去想想,不急着做决定。”他站起来,朝那扇后门走了两步,又停住,“下次提升班,你可以不带笔记本。”

  沈老师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夜色中。他走在路灯下,在巷口被光线短暂照亮,然后又被阴影接过去。他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崔德林没有提钱,没有提捐献,没有提任何与财物相关的词。他只说了“分心的东西”和“开放的状态”,而“放在一边”和“暂时”这两个词,在整段话里仅出现了两次,间隔超过十分钟,像是被刻意分散排列过,让它们听起来不会形成一条连贯的指令。沈老师在公交站牌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一辆车慢慢靠近,才上车往家走。

  三天后,第二次单独谈话来了。

  沈老师走进那扇门时,看见屋里的椅子被重新摆过了。靠墙的椅子被移到了离崔德林更近的位置,光线也略微调低了一些,像是刻意削弱了桌面的存在感,让视野里的焦点更多地落在他本人身上。崔德林没有坐在桌后,而是坐在椅子上,和沈老师之间没有隔桌子。

  “你家里有孩子,有家务,有画院的工作。”他开口了,语气仍然平稳,但比上次多了一层语调上的变化,像是要展示一种从容的、不急着解释的陈述,“这些事本身没有问题,但它们会分散你的气。我不是让你放弃什么,只是让你意识到,有些东西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等修炼到一定程度再拿回来。”

  “放在一边是指什么?”沈老师问。

  “不必要的开支,不必要的应酬,不必要的牵挂。”崔德林说着,从桌边拿起那本浅灰色的册子,翻开到某一页,递到沈老师面前,“你看这一段。”

  沈老师低头看了一眼。那页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几条线从一个人体轮廓向外延伸,分别标着不同的方向,旁边有一段手写的注解,字体比印刷体小一些,但笔迹和册子里其他手写批注一致。注解写的是:“气是流动的。外物越重,流动越慢。”沈老师看了一会儿,注意到那条注解的笔迹比册子中其他部分更靠后,像是被后来补充进去的——不是原本就印在上面的。

  “这些外物,不仅仅是实体的东西,”崔德林在他看完之后接了一句,“也包括你对它们的执念。你留着它们,它们就会留在你的意识里。清理掉它们,你的意识才能流动得更快。”

  沈老师把册子还了回去。崔德林没有追问他的反应,只是把册子合上,放回桌面。他没有翻到其他页,也没有引导沈老师去看册子的其他部分,像是那一页的内容已经足够作为一次演示。停顿在维持了大约三次呼吸长度的间隔后,他补充了一句:“等你准备好清理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沈老师站起来时,注意到桌角那只搪瓷缸子换了位置——它被移到了靠近桌沿的地方,像是被人拿起来用过之后没有放回原位。他路过走廊尽头时,那扇窄门今天关着,但他经过的时候,门缝里有一道光在动,不是亮着的灯,而是某种光源被遮挡后形成的光影变化,像是有人在门后走动。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推开了铁皮门。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在茶馆里听完沈老师的叙述。沈老师把崔德林关于“外物”的表述、册子里那张示意图的位置,以及窄门底部的光线变化都逐一说了。他说得比平时更细一些,像是要把那些不太确定的细节留在桌面上,让陆卫东来判断它们的边界在哪里。

  “他在一步步收窄范围,”陆卫东说,“上一次是‘分心的东西’,这一次是‘不必要的开支和牵挂’。他还没有说‘钱’,但他已经在引导你往那个方向想了。那张图上的线条,是你凭空在纸面上看到的,还是他指着它说的?”

  “他把册子递过来,没有指哪里,只是让我自己看。那页是打开好的,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那页的纸张和册子其他部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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