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的血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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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第一下还是正常的步子,后面的听起来不太稳。”

  陆卫东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他又问了几句关于对方外形的事,然后站起来。

  “枪的事你不用操心,把伤养好。”

  刘德山点了点头:“那支枪你们拿去吧,上面有我的指纹。”

  “已经送去省厅了。”

  陆卫东走出病房,李长海在走廊里等着:“物证都清点过了,在县局。”

  上午九点,呼兰县公安局技侦室。

  李长海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昨晚的物证都在这里。弹壳、血迹、还有巷子三百米外一个旱厕里找到的东西。”

  “旱厕?”

  “血迹追到三百米左右就断了,路边有一个废弃的旱厕,我们进去搜了一遍,在墙角的草堆底下发现了一件带血的外套和一只解放鞋。”

  物证袋一字排开在台面上。两枚五四式手枪弹壳、一支枪管已经拆下的配枪、一块溅血的手帕、一只解放鞋,以及一件深灰色外套。陆卫东没有急着看别的,先拿起那件外套——深灰色,化纤面料,左肩至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破洞。边缘呈不规则的撕裂状,周围的布料上有一圈深褐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渗过又干,干了又被重新浸湿过的。他把外套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出口。破洞是从正面穿透的。子弹从正面打入,留在了体内,或者从身体的另一侧穿出时没有击穿外套。

  “这个破洞的位置,”陆卫东用手指比了一下,“左肩锁骨下方,靠近胸口。刘德山说第二枪瞄的是胸口方向,位置吻合。”

  李长海站在旁边:“如果是穿透伤,衣服背面应该也有出口。背面没有,说明子弹留在他体内了。”

  陆卫东把外套放下,拿起那只解放鞋。鞋底沾的干泥颜色偏黄,和呼兰的黑土不一样。他把鞋翻过来,后跟外侧的磨损特征和去年冬天在派出所院墙外发现的那枚鞋印一致。

  他把鞋放回物证袋:“外套上的血和弹孔说明他中枪了。打中的是左肩上方,锁骨附近。这种伤不能自己处理,他一定会想办法就医。只要他去了,就会留下记录。”

  陆卫东走到窗前:“你们查了县医院和附近诊所的记录没有?”

  “今天早上派人去问过了,县医院没有收治枪伤患者,附近三家诊所也都说没见过。”

  “这只是呼兰的范围。他在呼兰可能不敢去医院,因为他知道警方在搜捕。如果他离开呼兰,去了哈尔滨市区的医院,那就需要扩大排查范围了。”

  李长海沉默了一会儿:“那旱厕呢?我们在旱厕旁边的泥地上发现了脚印,一组,往外走的,步子乱,其中一只没有鞋印,可能是光脚穿袜子的。”陆卫东拿起解放鞋,翻到底部看了一下,鞋底的后跟比前掌磨损更明显,是长年走路形成的。

  “墙那边是什么?”

  “是一片荒地,通到通往哈尔滨的公路。如果有人翻墙过去,顺着那片荒地走,能绕开镇上的主路到国道上去。”

  “你们顺着荒地的方向查了吗?”

  “查了,没有发现血迹。但荒地边缘的土质比别的地方硬,草长得也密,如果血滴在草叶上,早上露水一冲就看不出来了。”

  陆卫东没有追问。他在心里把这条线放下,然后拿起另一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只鞋。他把它放回桌面上:“发一份协查通报到哈尔滨市区所有的医院和诊所,让他们留意最近有没有收治过左肩枪伤的患者。对方伤在左肩,影响正常活动,短期内可能还会复发炎症。如果他去正规医院,医院有义务报警。”

  李长海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

  “另外,那个旱厕附近再搜一遍。他可能还有其他东西留在现场,比如用来包扎的布料、止血布料之类的东西。”

  陆卫东没有急着离开呼兰。他在县局待了一整天,把案发路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又去了那个旱厕——一座红砖搭的小屋,墙皮剥落,破旧的木门虚掩着。旱厕内部很窄,地面是硬土,干裂起皮,墙角堆着一些碎砖和枯草。他蹲下来,在草丛角落里找到一小截沾血的布料,已经干透了,叠得很整齐,像是被放下的。他把布料放进证物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旱厕后面的墙边。墙不高,一米五左右,墙根处有几道刮痕,像是鞋子蹭出来的。他翻过墙,落在墙外的荒地上。地面是硬的,长满了野草,没有明显脚印。他走了一段路,大约走了一里地,就到了国道的边缘。

  傍晚,陆卫东坐上了回哈尔滨的火车。他在车上想,那个人受了伤,在旱厕里换下了血衣,扔掉了一只鞋,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翻墙离开。他的动作干净,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甚至提前准备了换洗衣物——这种行动不会是在慌乱中临时决定的,而是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逃跑的路线,包括受伤后的处理方式。

  他想到那件外套上留下的弹孔,想到那只缺了一只的鞋,想到那截纱布。他想到这些东西在说同一件事:那个人不会消失,他只会先停下来,等着伤口愈合,然后再重新出现在某个地方。

  第二天上午,赵雷推开陆卫东的办公室门。“呼兰的协查通报已经发出去了,包括哈尔滨市区和周边几个县。”陆卫东看着他,把昨晚的笔记本翻开,指着一行字给赵雷看:“外套左肩位置有一个弹孔,应该是五四式手枪近距离穿透造成的。他没有去呼兰的医院,说明他可能已经离开呼兰了。重点排查哈尔滨市区、道里、南岗、道外的诊所,以及黑诊所。南岗那边有几家私人的小诊所,平时不太守规矩。”

  “我派人去查。”赵雷说,“另外,那支枪的弹道测试结果出来了。两枚弹壳都是那把枪打出去的。”

  陆卫东点了一下头。

  赵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那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人和牡丹江那个案子有关?”

  “不好说,但愿没有。”陆卫东说。

  赵雷走后,陆卫东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两条平行的线。一条线上写着“牡丹江——纪念册——名单”,另一条线上写着“呼兰——刘德山——外套弹孔”。两条线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不知道这两条线会不会在某个地方交汇。但他知道,如果它们交汇的那一天到来,他就需要把那件外套上留下的弹孔和那段被收走的地址合并到同一张图上去。而在此之前,他只能等其中一条线先发生变化——等子弹的轨迹找到伤口,或等那扇窄门再次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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