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吗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你找过她们本人吗?”
“我试过。她们都在外地读书,家里只有父母在。”他说,“第一个给我开门的人是赵秀兰。她问我是不是陈雪的同学,我说是。她让我进屋,给我倒了水。她说话的语气和陈雪很像,那种慢条斯理的、让人放下警惕的语气,就像她女儿当年写那封信的时候一样自然。”
“那天你做了什么?”
“我坐在她家客厅里,想着她女儿在信上写那些话的时候,可能也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问我要不要留下吃饭,我坐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他停了一下,“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说让我常来坐坐,然后……她死了。”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知道赵秀兰死的时候没有挣扎,她是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被人勒死的。
“高静呢?她是第二个?”
吴建民点了点头:“她是联名信的发起人之一。那年暑假她回来,我在她家楼下等了几天,等她父母出门上班。她开门的时候我说我是她高中同学,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让我进了屋。”
“她认出你了吗?”
“她记得那件事,但记不清具体是谁了。她说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是别人叫她一起签的,信的内容她没仔细看。她问我找她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就是路过。她给我倒了茶,放在茶几上,问我后来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她问那些问题的时候,像在问一个她只听过名字但从未见过的人。”
“你什么时候动手的?”
“等她转身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她一直背对着我,没有转过来。”
陆卫东没有追问细节。他坐在那只倒扣的木箱上,等了几秒:“班主任呢?你去找过他吗?”
吴建民的手指在纪念册的边角停了一下:“找过。他退休了,住在城东。我敲门的时候他开了,认出了我。他说那封信他看过了,也觉得处理得有点急,但当年那种事处理得快才能维持纪律。他说他到现在还记得我的名字。”
“你动手了吗?”
“没有。走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找我当面问清楚那封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他没有回答。我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没有叫住我。”
陆卫东看着他,光线从高处几个天窗漏下来,照亮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几个散落的空酒瓶。
“被开除以后,我试过在牡丹江本地找活干,但没有人愿意雇一个被开除的学生。后来去了哈尔滨,在道外区打过零工,也没待多久。我妈在那之后病了一场,身体一直没好,我断断续续在家和哈尔滨之间来回跑。前年她走了,走之前没有问过我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她只是说,她知道我不会做那种事。”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朝厂房门口走去。
后来,那本纪念册被放进证物袋,那只铁皮箱子被原样封存。班主任的住处被搜查之后,从他阳台花盆底下挖出一只铁盒,里面装着当年的退学记录和几封没有寄出的信,收件人地址栏里写着陈雪的名字。陈雪的父亲在辨认那些物品时停了一下,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拿走”。高静的母亲在返回之前提交了一份简短的陈述。方敏的父亲没有来,只是让派出所转交了一句话:“她在外地,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人。她不知道那些信会让人退学。”
傍晚,陆卫东站在牡丹江市局的走廊里,把案卷夹在臂弯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光线正一层一层地收窄,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缓慢退去,最终停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面上,不再移动。赵秀兰、高静以及其他人留下的痕迹也已经各自归位,被收起、标记、归档,不再需要被重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