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三天上午,省厅的走廊比平时安静。
陆卫东在去值班室的路上遇到赵雷,对方递给他一个手势,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打开的门缝里侧身走过时把记录本合拢了一下。值班室的记录簿上新增了五条来电。其中三条是从省直机关转接的,措辞比之前更正式,语调也更接近询问而非关切。另外两条来自省外,留言简短,没有留回电号码,也没有署名。值班民警把电话内容摘录在簿页上,字迹比平时小一些,像是预留空间以容纳尚未出现的记录。
陆卫东没有在现场追问。他翻了几页,确认记录内容与昨日接近,然后合上簿子,没有往下翻。
当天中午,宋建民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陆卫东从走廊尽头经过时,隔着门板的厚度看见那扇门底下的缝隙里有一道持续存在的暗影,像是有人长时间站在门内,始终没有移动位置。他没敲门,也没有停留,继续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那道光没有随着他停下而改变分布,它依然保持在同一个位置上,保持着原有的轮廓和边界。
下午两点多,宋建民的门开了。陆卫东在走廊里碰见他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没有拿东西。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制服,但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像是出门前只来得及穿好外套。
“你现在有事吗?”宋建民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但停在那里的时候侧了侧身。
“没有。”
“跟我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宋建民没有说“谁”,也没有解释见面的原因。他走在前面,穿过走廊,下楼,走进院里一辆老式吉普车里。陆卫东没有追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没有开往省厅大楼附近,而是在红军街上行驶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安静一些的路,最后停在一栋院子前。门口没有挂牌,铁门半开着,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冠伸展到围墙上方,枝干粗壮,树皮已经结了深色的皱纹,像一段被反复涂抹过多次的旧迹。有人从屋里走出来,和宋建民说了几句话,两人站在廊檐下交谈,声音不高,短暂而直接。
那人进去之后,宋建民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才转头看了陆卫东一眼:“进去吧。”
屋里光线柔和,不像办公室,更像一间长时间保持开放状态、但始终未被频繁使用过的客厅。一位老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没有拿东西,膝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套。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坐姿端正,既不急于开口,也没有在等人先说话的迹象。他脸上的线条在从窗帘缝隙穿过的光线中减淡了一部分,但轮廓依然清晰。
“你就是陆卫东?”他问。
“是。”
“我听说你在查一个气功班的案子。”
“是,已经在进行中。”
老人的目光在陆卫东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一段话的起点位置:“那个班的老师,我听过他的课。他讲的东西听起来不虚,也有一部分学员的身体状况确实有改善。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我只是想确认,你们掌握的情况,是不是足以支撑目前的处理方式。”
陆卫东站在原地,他在心里把现有的信息快速排列了一遍,然后开口:“现场有一名被限制活动超过数月的女性,精神状态不稳定。但那个养生堂的学员失踪人数不止一人。从我们掌握的材料来看,至少还有五名学员在进入提升班之后陆续失联,家属报案后也未能与他们取得联系。现场搜查时,我们没有在养生堂内找到另外五人。”他停了一下,“根据现有证据,不排除他们已不在世上的可能。”
老人没有说话。他侧过头,把目光从陆卫东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叠旧报纸的折痕边缘,然后重新看了一遍:“你确定?”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失踪人员的去向无法解释。如果他们仍然活着,应该有人能找到他们。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离开。”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五个人的家属,都报过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