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陆卫东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已经换了一轮,光线比白天更白一些,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没有阴影的亮面。
雷明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看见陆卫东出来,他直起身,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他还是不说?”
“不说。”陆卫东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但他不会一直不说。现在他只是觉得外面还有人在替他撑着。等那些电话停了,他就会开始算自己的账。”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陆卫东转过身,“先把其他人过一遍。他身边的人,总有人知道的事比他少,嘴也比他松。”
雷明点了点头,转身去调人员名单。陆卫东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那份搜查时附带的人员登记记录——养生堂里除了崔德林之外,还有四个人与他有直接关联:一个负责场地维护和夜间看守的,姓赵,叫赵长河;一个负责学员报名和财务登记的,姓周,叫周海明;两个自称“助教”的年轻人,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二十出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值班室的号码:“把赵长河单独提到二号审讯室。”
赵长河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皮肤。他被按在铁椅子上时没有挣扎,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扇门有没有被完全锁住。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崔德林在养生堂里关过人吗?”
赵长河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句话:“不知道。我就负责看门,打扫场地,别的我不参与。”
“你在养生堂干了多久?”
“去年秋天开始的。”
“去年秋天到现在,你见过有人被带进后屋之后没有再出来吗?”
“没见过。我不去后屋,那是学员和老师上课的地方。”
雷明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从进门开始就靠在门边看着赵长河,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注视,落在赵长河侧脸的轮廓上,刚好是他余光能感知到、却又无法直接回应的位置。他的手指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屈起,形成一条既不紧绷也不算松弛的线,像一枚尚未闭合的卡扣,悬在那里等待一个可能需要被扣合的位置。
陆卫东没有追问。他把赵长河的身份证件记在笔录上,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雷明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才跟出来:“他肯定知道。”
“他知道,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他怕的不是我们,他怕的是说出去之后的结果。”陆卫东说,“先放着他。让他在那间屋里待一会儿,等他开始觉得那扇门不会自己打开的时候,他会更容易开口。”
第二个被带进来的是周海明。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坐在铁椅子上的姿势比赵长河端正一些。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财务记录摊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你是负责登记学员报名和财务收款的人?”
“是。”
“这些学员交上来的钱,登记之后去了哪里?”
“老师收的,不是经过我的手。我只负责登记,确认收到款项,然后保管收据。”
“你见过这些学员交完钱之后去了哪里吗?”
“学员交完钱之后就走了。”
“有没有人交完钱之后没有离开?”
周海明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交握又松开:“我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我们现场搜到的那份学员登记表,有四个人交了高级班的费用之后,后面几栏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你核对一下记录,看看那四个人交钱的时间和最后一次出现在登记表上的时间相差多久。”
周海明低头看了几秒,他的手指从交叉慢慢松开,动作很轻,像在用手触感试一道已知问题的折痕位置。
“其中有一位,我记得她交完钱以后还来上过一次课。”
“那一次之后,她还有没有出现在登记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