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科大学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志刚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听起来很确定:"我觉得老四选这个没问题。她自己愿意的事,别人拦不住。我在部队见过一个军医,也是女的,当初做军医时比她还小,后来干了十几年,听说挺好的,没什么影响。再说了,全国才几个学校开这个专业,她考上了就是本事。"
苏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沈念,像是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也收回了某个更靠后的位置,没有继续往前推。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厨房里水流声停了,锅碗的碰撞声也稀疏了,像是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几秒后秀芳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手在围裙上擦着,像是刚忙完手头那一拨碗筷。"你们在说我呢?"
"说你选的那个专业。"秀兰说。
"法医?"秀芳问。
"对啊。你去了沈阳,放假来北京找我,我带你逛逛。"
秀芳站在厨房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笑了一下:"那说好了,我可真去。反正沈阳到北京也不远,火车能到。"
"来呗,我宿舍虽然是上下铺,但挤一挤也能睡。你来了我带你吃地道的老北京美食。"
秀芳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在围裙边上叠了一下又展开,没有急着放下。她站在门边,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大哥和二哥身上,又落在沈老师脸上,最后停在秀兰那里,像是在用目光确认那个承诺已经被接收到了。
沈老师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秀芳,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下去就行,你能考上就是本事。去了沈阳,好好学。学完了,回来给我们看看你学成啥样了。"
"知道了,沈伯伯。"秀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有些轻。
王淑芬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才走到客厅边上。她在门口站定,目光从秀兰身上移到秀芳身上,像是在把这两个女儿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沈阳这件事在心里重新摆放一下。
苏玉坐在沙发上,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帕,转头看向秀芳:"到了沈阳,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你姐打电话,她虽然在北京,但总能帮上忙。你一个人在那,别什么都自己扛。"
"知道了,苏阿姨。"
秀芳说完,转身回了厨房。王淑芬在她身后跟了进去,布帘子晃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纱窗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沈念靠在苏玉肩膀上,头一点一点的,眼皮已经快合上了。苏玉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他,把他的身子轻轻扳正,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沈老师站起来,走到门口穿鞋:"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苏玉抱着沈念站起来,沈念睡得很熟,头靠在苏玉肩窝里。秀兰送他们到门口,苏玉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没有说什么,抱着沈念走下了楼梯。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在拐过二楼转角后,被墙壁的反射模糊成一层持续衰减的余音,然后消散在更远处。沈老师跟在她后面,两人的身影在楼道灯下一高一矮,沈念趴在苏玉肩上,像一个被包裹在旧布料里的重物,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那晃动的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稳稳托住,不会被任何外力打断或偏移。
陆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关上了门。
志平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吃剩的西瓜,秀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又重新沉入睡意。志远和志刚还坐在客厅里,一个靠着椅背,一个靠着沙发扶手,像是还没决定要从哪个方向起身。
王淑芬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她站在灶房门口,布帘子在她身后完全静止下来,她看了看沙发上睡着的志平,又看了看围坐在客厅边缘的几个孩子,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让那幅画面在她面前完整地停留了一段时间,像是要确认它已经成型,才会允许自己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