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合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龚强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他手里攥着一张从邮电所翻出来的地址变更记录,进门的时候还在喘,把纸平铺在桌面上,手指点在一个人名上:"刘德贵,供销社退休职工,去年冬天搬到县城儿子家住了。我通过邮电所查了转发地址,给县城分局打了电话,他们帮忙问了一下。他儿子说那把钥匙是他爸从供销社带回来的,说是仓库的老钥匙。去年冬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没了,当时没当回事,因为锁早就换过了。"
"他爸怎么说的?"
"他爸说钥匙一直挂在门后钉子上。有一天发现钉子空了,钥匙不见了。家里没丢别的东西,就没报,后来换了把新锁。"
陆卫东看着那张地址变更记录。钥匙丢失的时间和去年冬天第一次有人出现在呼兰派出所附近的时间对得上。他脑子里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没有说话。
韩冰坐在桌边,把那块铁牌翻了个面,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又用指尖沿着边缘摸了一遍。她做完之后放下铁牌,说了一句:"铁牌边缘有手指反复触碰过的痕迹。不是一次形成的,像是有人把它拿起来看过好几次。第一次很轻,后面几次用力更大,边缘都压出印了。他可能在反复确认铁牌上的编号还能不能看清楚,有没有被磨掉。"
陆卫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铁牌。他没有接话,但把这个信息放进了他正在组合的碎片里。如果那个人拿走了钥匙之后还反复查看过铁牌上的编号,说明他当时还不确定这把钥匙对应的是哪个位置。他可能是在拿回去之后才确认它的用途。
孙有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潦草地记了几行字。"邮电所那边问了,去年冬天有人寄过一封信,收件地址是个信箱号,不是人名。邮电所的人说当时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那人说寄给朋友,没留名字就走了。"
"信是寄到哪儿的?"
"县城。信箱号是县城的。"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件事排了一下顺序:有人从刘德贵家拿走了钥匙,确认了编号对应的位置,然后寄了一封信到县城信箱。每一步之间都隔着时间,像是一个人不是在仓促行动,而是在按顺序完成他计划里的环节。
"明天去县城。"陆卫东说,"先找刘德贵,看看他还能不能想起别的。他那把钥匙丢了之后什么都没做,只是换了把锁——要么他不在意,要么他知道是谁拿的,只是没说。"
韩冰正在把铁牌装回证物袋,手指停了一下:"如果他知道了却没有说,那说明他认识那个人。"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把钥匙、收据和登记簿复印件收进档案袋,折好封口,放在桌角。
龚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已经翻开到了新的一页,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他看着陆卫东把档案袋收好,开口问了一句:"明天几点出发?"
"天亮就走。"
龚强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雷明靠在墙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窗缝里的风吹散了。他弹了弹烟灰,开口说了一句:“那个龚强,今天跑了一天,倒是没歇过。邮电所、供销社、派出所,还自己摸到后墙去量了一遍。刚来就这么干,不怕把自己累垮了?”
陆卫东没接话。他坐在桌边,把那串钥匙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铁牌上的编号在灯光下看得清楚,B-0327,刻痕规整,像是机器压出来的,不是手刻的。他把钥匙放回去,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龚强不在,应该是去厕所了。
“年轻人刚来工作,都这样,咱们年轻时也这么过来的”孙有才从门口走回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恨不得一天把十年的活都干了。过几天就知道省着点力气了。”
韩冰坐在桌角,把测量数据又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雷明一眼:“他今天那几句话说得好,墙上的划痕、鞋印的深浅、砖房门口的烟头,都是他一个人找出来的。他要是真是坐得住的人,不会第一天就跑那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