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二天天没亮透,陆卫东就醒了。招待所的暖气片已经凉了,他披上外套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孙有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了,正在系鞋带。龚强比他俩都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电筒搁在台阶上,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是隔壁早点摊上买的。
“几点出发?”孙有才问。
“六点半。”陆卫东拿起桌上的钥匙袋,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里面的物证没有被动过。这个习惯已经刻进他骨头里了。
去巴彦的路比去宾县远一些,路况也差,有一段土路被大车碾得坑坑洼洼的,吉普车颠得人坐不稳。雷明把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在一个土坑前减速绕了过去,轮胎碾过路肩上的碎石子,发出一阵哗啦声。
“这路可太难走了。”雷明说。
“巴彦那边比这儿还偏,好多路都是土路。镇上派出所的条件也不太好,晚上值班的人少。”陆卫东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地。秸秆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灰褐色的土地和一排排干枯的茬子,像是被什么人用同一把刀贴着地面齐齐削平了,在视线里延展成一片没有起伏的平面。
开了三个多小时,车进了巴彦地界。镇子比呼兰大一些,主街两旁有几家铺子开着门,供销社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派出所很好找,就在主街中段,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铁门敞着,院子里停着一辆侧三轮摩托车,车斗里扔着一件褪色的雨衣。
所长姓韩,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印子。他把陆卫东几个人让进屋,倒了几杯热水,听他说明来意之后没有多问,直接拿过来一本走访登记簿放在桌上:“呼兰和宾县的事我听说了,省厅的协查通报也看了。巴彦这边我已经跟下面几个派出所打了招呼,让他们留意陌生人。”
陆卫东接过登记簿翻了翻:“有没有人报告过近期有陌生人在派出所附近转悠?”
“有两起。一起是上个月底,万家镇那边,有人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在派出所后墙外停了一会儿,没进去,待了十来分钟就走了。另一起是十天前,兴隆镇那边也有人说看见一个男的骑自行车在派出所门口过了一趟,速度很慢,像是在看。”
“看见长相了吗?”
“万家镇那个说是个年轻男的,穿深色衣服,骑黑色自行车。兴隆镇那边没看清脸,但车也是黑的。”
雷明靠在墙边,听到这里站直了身:“黑色自行车。跟呼兰和五站镇的情况对上了。他来过巴彦了。”
韩所长把登记簿往前推了推:“万家镇和兴隆镇都是那种小地方,镇上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晚上黑得很。如果他要动手,这两个地方都合适。”
陆卫东把登记簿合上还给了韩所长,转头对孙有才说:“分两组。我跟龚强去万家镇,你跟雷明去兴隆镇。把情况摸清楚,看看有没有人记得那辆车或者那个人的特征。”
孙有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雷明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去院子里发动吉普车了。
万家镇比五站镇还小,一条土路横穿镇子,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木板房,供销社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帘子,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晃。派出所就在镇子东头,一排红砖平房,院墙不高,站在路口就能看见里面值班室的窗户。
陆卫东让龚强去跟周边的住户聊聊,自己走进了派出所。值班室里坐着一个民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在低头整理材料。看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陆卫东的警服上停了一下:“你是省厅来的吧?韩所长打过电话了。”
陆卫东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们这边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