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时候，记得‘无意’间，跟他们的管家下人提一提。”
“就说，咱们这玻璃啊，金贵是金贵，就是路上不太平。”
“前儿个，就有一帮不长眼的山匪，想不开，去劫道。”
“结果呢？”
“结果啊……”
福寿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全让咱们王爷派来的护卫，给就地正法了。”
钱谭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连连点头。
他知道，福公公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深意。
“那水泥呢？”钱谭指着堆成小山的水泥袋，“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水泥，更好办了。”
福寿的目光，投向了苏州城的方向。
“咱们不是买了个石场吗？张老头的儿子张大牛，不是挺能干的吗？”
“让他带上人，带上水泥，去把从石场到城西那条路，给我修了！”
“什么？”钱谭差点跳起来，“修路？公公，这得花多少钱啊！那条路少说也有三十里！”
“花钱？”福寿笑了，“钱大人，你这算盘，还是打得不够精啊。”
“咱们是花钱吗？”
“你想想，一条又平又宽的水泥马路，出现在这江南水乡，会是什么景象？”
“以后，南来北往的客商，谁走了这条路，不得念叨一句，这是北极星商会修的？”
“这叫什么？”
福寿用扇子，轻轻敲了敲钱谭的脑门。
“这叫千金买骨，万金扬名！”
“他孙得利，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想把咱们按死在阴沟里。”
“咱们，偏要走阳关道！还要走得敞敞亮亮，风风光光！”
“咱家要让全江南的人都知道，跟着我们北极星，有肉吃，有路走。”
“跟着天南商会，只有死路一条。”
……
苏州城这几天，比过年还热闹。
街头巷尾，三教九流，嘴里念叨的都是同一件事。
“哎，听说了没？北极星商会给城里的大户人家送礼了！”
“能没听说吗？送的可是玻璃！透亮得跟没东西似的，稀罕着呢！”
“啧啧，这手笔，真阔气。”
“阔气？”一个跑船的汉子灌了口茶，压低声音，“这算什么？人家北极星，正掏自个儿的腰包，修路呢！”
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修路？”
“可不是！从城西石场到渡口那条烂泥路！说是用水泥修，乖乖，铺出来那叫一个平整，油光锃亮！”
“疯了吧？那不是拿银子往水里扔吗？”
“你懂个球！”有人一拍桌子，“人家这叫扬名！以后谁不知道他北极星商会？这买卖做得，绝了！”
一时间，北极星三个字，在苏州城里，简直比财神爷还响亮。
天南商会。
孙得利坐在暗沉沉的厅堂里，一言不发。
外头那些议论，一句句，全像巴掌，左右开弓地扇在他脸上。
派出去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弄死的对头，反倒踩着他的脸，名声大噪。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给人唱戏的丑角。
“老爷！老爷！”
管家一头撞进来，裤腿上全是泥，声音都在抖。
“不好了！官府……官府来人了！”
孙得利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
“谁？”
“知府，王大人！王德海亲自带的人，已经……已经到门口了！”
孙得利脑子“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总号大堂。
王德海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墙上的一幅画，身后站着一排衙役，个个面无表情。
“王大人……您怎么来了？快，快请上座！”孙得利脸上堆着笑，后背的衣裳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王德海这才慢悠悠转过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孙掌柜，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
“本府近来听说，有个叫黑水帮的……好像跟你们天南商会，关系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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