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只要他在边上，天就塌不下来

第二天早晨七点零三分。

悠悠比所有人都起得早。

她坐在餐桌前，校服洗干净了，昨天沾的泥渍和汗渍全部消失，熨得平平整整挂在椅背上——是林清雅凌晨六点爬起来洗的，手洗，洗了两遍。

悠悠自己穿上的时候领口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薄荷味。

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黑色橡皮筋绑的，扎得不算紧，有几缕碎发贴在耳后。

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但眼底那层深浅不一的青色藏不住，十三个小时没合眼的痕迹，不是一觉能消掉的。

手腕上的扎带勒痕贴了两块肉色创可贴，贴得很仔细，边缘压得平整，是她自己起床后对着镜子贴的。

面前摆着一碗筒骨莲藕汤，汤色乳白，骨头被重新煮过，莲藕切成滚刀块，藕孔的边缘微微发粉。

旁边是半碟糖醋排骨，酱色浓稠，肉块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琥珀色糖衣。

是昨天那锅汤。

灶台上煮干了大半的那锅。

王辰在凌晨从棉纺厂回来之后，背上的伤口还渗着血，他没去管。

先进了厨房，把莲藕重新切了，骨头重新下锅，加了两片姜，火调到最小档，慢慢炖。

糖醋排骨是从冰箱里拿出来回锅热过的，重新裹了一遍汁——糖醋比例1:1.5，他的配方。

悠悠拿着勺子搅了搅汤，舀了一块莲藕，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吞了。

又舀了一块。

卧室的门开了。

王辰走出来。

换了一件黑色圆领t恤——长袖，袖口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t恤的面料偏厚，不透光，把左肩后背那片纱布遮得严严实实。

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那几撮往右边偏着，下巴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整个人的精气神还是那副老样子——懒。

他看见悠悠已经坐好了，挑了一下眉。

没说话。

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

手腕一抖，牛奶便飞了过去。

悠悠头都没抬，左手伸出来，单手接住。

动作干脆利落。

王辰嘴角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悠悠用的是左手。

右手手腕的创可贴下面，扎带勒出的那道紫红色印痕，应该还在疼。

所以她本能地回避了右手发力。

但她没提。

王辰也没问。

有些伤，自己知道就行。

悠悠拧开牛奶盖子，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完看了看手背，又在校服裤子上蹭了蹭。

“排骨好吃。”

她说。

“那不废话。”

王辰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一块排骨丢嘴里。

“我做的，能难吃吗。”

“你脸真大。”

“陈述事实。”

悠悠又喝了一口牛奶。

瓶子放下去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王辰。”

“嗯。”

“你后背……还疼吗？”

王辰嚼着排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咀嚼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

“什么后背。”

“别装了，我又不瞎。”

悠悠的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位置。

王辰看了她一眼。

“蹭了一下。”

王辰面不改色。

“小口子，两天就好。”

悠悠盯着他看了三秒，明显不信。

但她没继续追问，低下头，用勺子把汤碗里最后一块莲藕捞出来吃掉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清雅从主卧走出来。

她换了衣服。

不是昨晚那件被泪水洇湿的灰色家居服，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搭了一条深灰色的九分裤。

头发散着，没扎，发尾微微卷曲，搭在锁骨两侧。

脸洗过了，但没化妆。

一整夜的消耗写在脸上——眼睑浮肿未消，眼白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法令纹比平时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