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走出警局,王辰:退堂鼓我帮你敲?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楼走廊。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走廊两侧摆着几排深蓝色塑料椅,椅面磨得发亮,扶手上的漆皮卷了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关单位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尽头饮水机反复加热的铁锈水气。
方铁军亲自带她们进的办公室。
不是审讯室,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细节王辰注意到了。
老刑警的心思不在嘴上,在脚底下——他特意绕开了走廊另一头那间挂着“询问室”牌子的房间,选了个窗帘半拉、桌上还摆着茶杯和全家福相框的地方。
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有人气”的地方开口,远比冷冰冰的审讯桌管用。
方铁军是懂人心的。
“悠悠,来,坐这边。”
方铁军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在棉纺厂用加密频道下达射击指令时嗓门能掀翻屋顶的男人,此刻说话的音量大概跟幼儿园老师哄午睡差不多。
悠悠没动。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方铁军的脸上扫过,又偏了偏头,落在身后的王辰身上。
不是征求意见的那种看。
是确认。
确认他还在。
王辰手插兜,下巴朝椅子方向抬了一下:“坐。”
一个字。
悠悠转回头,走过去,坐下了。
王辰跟着进来,没坐方铁军让出的那把椅子,而是拖了一把靠墙的折叠椅,放在悠悠右手边半米的位置。
不远不近,刚好在余光能捕捉到的范围内。
方铁军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笔录正式开始。
方铁军翻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拧开钢笔帽,语气柔得不像他本人:
“悠悠,我姓方,你叫我方叔就行。今天就是简单聊聊,把昨天的事情按时间顺序说一下。不着急,想到哪儿说哪儿,说不下去了咱就停,没人催你。”
悠悠点了下头。
“四点半考完试,你从学校出来之后,走的哪个门?”
“北门。”
悠悠的声音平稳。
“出了北门往哪个方向走的?”
“左转,沿江路。”
“大概走了多久?”
“大概……五分钟吧。到那个卖炸串的路口,就是兴华街和沿江路交叉的地方。”
方铁军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移动,记得很快,但问得很慢。
每个问题之间都留了三到五秒的间隔,给悠悠足够的缓冲时间。
“然后呢?”
“有个人叫我。”
悠悠的声音顿了一下。
“一个胖胖的,光头。问我是不是林悠悠,说我爸让他来接我。”
她没说“赵建国”三个字。
从头到尾,没说。
方铁军注意到了,但没纠正。他在本子上写下“嫌疑人同伙·光头·兴华街路口”,继续往下问。
“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原话吗?”
“他说……‘你爸在车上等你,让我来骑你的车’。我说我没有爸。他就上来拽我车把。”
悠悠说到这里,右手无意识地动了。
指尖摸上了左手腕的创可贴。
不是揭——是按。用指腹轻轻按住创可贴的边缘,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贴在那里。
方铁军的钢笔尖停了半秒。
王辰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方铁军桌面上一只搪瓷缸上,缸子外壁印着“东海市公安系统先进个人”的红字,茶叶泡得发黑。
“……后来他把我推上一辆面包车。白色的,车牌我没看清,后面的门是从里面锁的。”
方铁军点头,继续写。
“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呢?是直接带你上楼的?”
“嗯。蒙了眼睛,绑了手。楼梯很窄,走了大概……两层。”
“关你的那个房间,能描述一下吗?”
悠悠沉默了。
两秒。
三秒。
“很黑。”
她的声音轻了一个档次。
“什么都看不见。地上是水泥地,很凉。有……管道的声音。”
方铁军的笔停了。
“滴答、滴答、滴答……”
悠悠低着头。
“一直在响。不停。”
“好。”
方铁军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悠悠,这部分可以了。咱们跳过中间,说说后来警察到了之后的事。”
悠悠点头。
往后的部分说得比较快。
闪光弹、脚步声、有人喊“别动”、扎带被剪断、被人抱着下楼。
她用的词是“被人抱着”。
没说是谁。
但方铁军抬头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了王辰。
——那个此刻正面无表情盯着搪瓷缸子发呆的男人。
笔录做了四十分钟。
方铁军合上记录本,拧紧笔帽,对悠悠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儿。你很勇敢。”
他说“勇敢”这个词的时候,嗓音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粗粝。
二十年的老刑警了。这两个字他轻易不说。
悠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十四岁的女孩穿着洗干净的校服,马尾扎得不紧不松,脸上的神色平静得不像经历过绑架的人。
只有手腕上那两块肉色创可贴和眼底没完全消退的青色出卖了她。
王辰跟着起身。
折叠椅的金属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他伸手把椅子收起来靠回墙边。这个动作牵扯了后背的肌群,纱布底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他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往门口走。
“王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