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狂飙的冰河绝杀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凌晨五点十分,黑河口岸边防检查站的值班室里,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宛如被厉鬼掐住了脖子,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陆卫东扯过听筒,电话那头风雪声狂暴,赵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与愤怒,已经彻底撕裂、变调:
“卫东!特大反转!省厅技术科死磕魏德海办公室的座机,连夜恢复了烧毁的磁带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他频繁往黑河口岸打跨国长途,线索对上了——那条线的尽头,是苏联远东地区最大的地下军火鲨鱼,安德烈·伊万诺维奇!魏德海根本不是什么被宋建平操纵的‘白手套’,他特么自己就是‘老K’!他要把咱们的军用武器和海洛因,直接卖给老毛子那边!!”
陆卫东的瞳孔暴震,左手死死攥紧话筒,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还有更绝的——”赵雷的声音压得像是一块生铁砸进深渊,“今天凌晨,宋建平穿着一身便服,主动走进了省厅大门,向纪委自首投案了!!”
“投案?!”陆卫东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绝密伪装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撕裂。
“对!这老狐狸玩了一手金蝉脱壳!他说1983年的那份‘红头审查报告’,是魏德海拿着省厅某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的批示,强行逼他签的字!他承认自己当年软弱、违纪失职,但他发誓自己对魏德海走私枪支白货、通敌卖国的事毫不知情!他今天下午在家里跟你演戏,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魏德海要狗急跳墙,怕被牵连才故意藏拙!他现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正坐在省厅留置室里,喝着热茶等魏德海被灭口的消息!!”
“灭口?操!!”
陆卫东一把挂断电话,眼神里漫天风雪狂暴卷起,他转头死死盯住孙成海:“孙站长!界江冰面上的铁道转运站在哪儿?!老子现在就要去活捉了那个‘老鬼’!!”
孙成海指着窗外黑漆漆、亮着几道刺眼探照灯的恐怖江面,声音颤抖:“顺着江堤往北三公里!那里的冰层冻得最死,中间隔着一道防越境的铁丝网!苏联人的火车已经停在对岸了,要是让他们接上了头,天王老子也抓不回他!!”
陆卫东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拖着伤了的右臂,反手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疯狂地推开了检查站的铁门,直接砸进了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暴风雪中。
“轰隆隆——”
他刚跑到大门口,一辆没有牌照的军用212吉普车从风雪中冲了出来,刺眼的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车子一个急刹,轮胎在冰面上拖出两道黑印,堪堪停在他面前。
车门推开,雷明第一个跳了下来,手里端着那柄五六式冲锋枪,枪身上挂满了白霜。林子栋紧跟其后,腰间别着两把五四式,脸色铁青。
“陆组长!赵组长让我们坐军机过来的,刚落地!”雷明大步走到陆卫东面前,看了一眼他右臂上被血浸透的绷带,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手——”
“没事,不影响。”陆卫东打断了他,“魏德海在江面上的转运站,正跟苏联人交接。五十公斤海洛因和三十箱军火都在那列火车上。雷明,你跟我正面突入。林子栋,你带着边防的同志从冰面侧翼包抄,截断他们往苏联方向退的路。”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三辆吉普车熄了灯,在黑暗中无声地向江面驶去。
凌晨五点四十分,江面上的探照灯将冰面照得惨白如昼。
两列火车停在冰面上,一列是中国的绿皮货运车,一列是苏联的深绿色货运车。中间隔着那道象征国界的铁丝网,铁丝网两边各站着几个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雪幕,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魏德海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戴着一顶貂皮帽子,站在中国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旁边,正在跟两个苏联人说话。他的身后,站着六个穿着军大衣、端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武装押运员——那是铁路公安处的人,也是他的人。
五十公斤海洛因,就藏在那节车厢里。
陆卫东伏在江堤后面,雷明趴在他左边,林子栋已经带着边防战士从冰面侧翼摸了过去。风雪很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扫来扫去,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在搜寻猎物。
“雷明,你从左翼靠近那列火车,控制车头方向。我从正面过去。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那批货不能毁在交火里。”
“明白。”雷明猫着腰,消失在雪幕中。
陆卫东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江堤后冲了出去。
“魏德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开,像是一记闷雷。探照灯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在他身上,照出他那身被血浸透的警服、吊着绷带的右臂、以及左手里那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五四式手枪。
魏德海猛地转过身来。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陆卫东看见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波澜不惊的镇定。
“陆卫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魏德海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得很远,“你一个人来送死?”
“谁说我一个人来的?”
话音未落,雷明从左侧的雪幕中闪了出来,五六式冲锋枪的枪口直直地指向那六个武装押运员。林子栋也从右侧包抄到位,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魏德海的眼神变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往皮夹克内兜里摸去,但还没碰到枪柄,陆卫东就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魏德海脚边不到半米的冰面上,碎冰飞溅,在雪地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手拿出来!再动一下,下一枪打腿!”
魏德海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举过头顶。那六个押运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试图端起冲锋枪,雷明毫不犹豫地朝天上打了一个点射。
“哒哒哒!”
子弹的呼啸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那个押运员吓得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
“铁路公安处的同志们听好了!”陆卫东的暴喝声穿透风雪,“魏德海涉嫌特大武装走私、贩毒,已经被省厅立案侦查!你们现在放下武器,算投案自首!跟着他开枪,就是同案犯,吃枪子的时候别后悔!”
六个押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地蹲了下来,把枪放在冰面上,双手抱头。
魏德海知道大势已去。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突然转身,朝着铁丝网的方向狂奔。
只要翻过那道铁丝网,就是苏联人的地盘,中国警察就不能越境抓人。
“雷明!截住他!”
雷明从侧面猛冲过去,但魏德海距离铁丝网只有不到二十米,他跑得极快,右腿迈得又大又急,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陆卫东没有犹豫。他单膝跪地,左手平举五四式,瞄准、呼吸、扣扳机,一气呵成。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魏德海的右小腿。血雾在探照灯的惨白光线下炸开,魏德海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右腿的鲜血喷涌而出,在白色的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殷红。
雷明冲上去,一脚踢开他刚从内兜里掏出来的手枪,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扯出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铁丝网那一边,苏联人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过来干涉。那个叫安德烈的军火贩子甚至从兜里掏出烟,慢条斯理地点上,吐出一口青烟,转身走了。
魏德海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陆卫东走过去,俯下身,听见他说的是:“完了……全完了……”
陆卫东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中国一侧走。魏德海的右腿已经彻底不能走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魏德海,那批海洛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