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狂飙的冰河绝杀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魏德海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
陆卫东把他拖到列车旁边,一把拉开那节车厢的铁门。雷明跟上来,用手电筒往里照。
车厢里堆满了木箱,上面写着“机床配件”的字样,码得整整齐齐。雷明砸开一只箱子,里面是崭新的五六式冲锋枪,枪身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砸开另一只,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四式手枪,弹匣里还压着子弹。
林子栋带着边防战士砸开了最后几只木箱。
白色的粉末从碎裂的木箱缝隙里飘了出来,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惨白光泽。
海洛因。
整整五十公斤,分装在二十个密封的塑料袋里,外面裹着厚厚的油纸。每一袋两公斤半,码在木箱里,用锯末和泡沫填充固定。
陆卫东蹲在车厢里,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沉默了很久。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黑河的暴风雪停了,江面上的风也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雪粒还在空中飘着。远处的苏联哨所升起了国旗,在晨风中缓缓飘扬。
陆卫东走出车厢,点了一根烟。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如果雷明和林子栋没有及时支援,如果魏德海翻过了那道铁丝网,这批军火和毒品就会流入境外,成为危害社会的毒瘤。
“陆组长……”孙成海带着几个边防战士赶到了,看着满地的血迹和瘫在雪地里的魏德海,脸色很难看,“省厅的增援到了,正在往这边赶。”
陆卫东点了点头,把烟掐灭。
“孙站长,麻烦你带人守住现场,等省厅的人来了再清点物证。魏德海我先押回检查站,找军医给他止血。”
“明白。”
雷明把魏德海从地上拽起来,拖上边防战士开来的吉普车。林子栋带着战士们开始清点车厢里的军火和毒品,一箱一箱地往外搬,码在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了一长溜。
陆卫东坐进副驾驶,雷明发动车子,朝检查站的方向开去。
魏德海靠在座位上,右腿的伤口已经被简易止血带绑住了,但血还在往外渗。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像是一条被拖上岸的死鱼。
“陆卫东……”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1983年给宋建平做那份审查报告吗?”
陆卫东没有转头,冷冷地说:“你想把他拉下水,让他替你背书。”
“不对。”魏德海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是宋建平主动来找我的。他说,省厅有人要查我,他帮我压下去,条件是……事成之后,分他三成。”
陆卫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魏德海的眼睛。
“你说什么?”
“宋建平才是真正的内鬼。”魏德海的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满嘴的血沫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比我藏得深。他利用省厅派驻铁路局的便利,把我所有的走私路线、接头人、境外买家全部掌握了。他让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等着收网。等到他觉得我该灭口了,他就把消息放给特案组,借你们的刀来杀我。”
“那他为什么要主动投案?”
“因为他知道你们查到了黑河,知道你们的增援马上就到,知道我已经跑不掉了。”魏德海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风中的残烛,“他投案,是为了洗清自己。他会把所有罪都推到我头上,然后全身而退。那份1983年的审查报告,是他让我给他做的——不是为了保我,是为了保他自己。他需要一份‘清白’的证明,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他可以说他是被蒙蔽的。”
陆卫东的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如果魏德海说的是真的,那宋建平的投案就不是自首,而是金蝉脱壳。他用一份“毫不知情”的供词,把自己从走私案里摘出来,把所有罪名推给魏德海。等魏德海死了,死无对证,他就彻底清白了。
“陆卫东,你被他骗了。”魏德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你抓住了我,案子就结了?宋建平才是那条最毒的蛇。他在省厅干了二十年,比我会藏。你们查不到他的……”
话没说完,魏德海的头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人还活着,但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雷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陆组长,这家伙失血太多了,得赶紧送医院。”
“开快点。”
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着,朝检查站的方向狂奔。
陆卫东透过车窗,看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哈尔滨的雪还在下,这场从1985年秋天开始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魏德海落网了,五十公斤海洛因和三十箱军火全部缴获。但宋建平——这个藏在省厅内部、穿着警服的“老鬼”,才是真正的大鱼。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雷明,到了检查站,停车,立刻给省厅打电话。让宋厅长亲自审宋建平,不能再等了。”
“明白。”
吉普车冲进检查站的大门,在值班室门口猛地刹住。陆卫东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值班室,抓起桌上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拨号音,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接通了。
“我是宋建民。”
“厅长,魏德海抓到了。五十公斤海洛因、三十箱军火,全部缴获。”陆卫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魏德海交代,宋建平才是真正的内鬼。1983年的审查报告,是宋建平让他做的。宋建平不是被蒙蔽的,他是主动参与的。他投案,是为了自保。”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宋建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证据呢?”
“魏德海的口供。他说宋建平掌握了他所有的走私路线和接头人,分走了三成的利润。厅长,现在没有时间走正常程序了——宋建平在留置室里,如果他提前知道魏德海落网的消息,他可能会——”
“我知道了。”宋建民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省厅这边我来处理。你那边把魏德海的口供砸实,连夜送回哈尔滨。”
“明白。”
陆卫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的天终于亮了。黑河的雪停了,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在雪地上洒下一片惨淡的金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宋建平,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会亲手把清白还给你。如果你是内鬼,我会亲手把你送上法庭。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重活这一世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