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之下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第二天上午,省委小会议室。
宋建民带着陆卫东,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了“8·28”专案的最新进展。韩先楚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建民同志,你们的证据确凿吗?”
“确凿。魏德海老婆的账本、刘志远的日记本、魏德海本人的口供,三条线全部指向孟庆山。他在位期间利用职权为走私团伙开绿灯,收受巨额贿赂,已经构成了严重违纪违法。”
韩先楚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省纪委的副书记。
“你们纪委的意见呢?”
“建议立案审查。如果查实,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韩先楚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就立案。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务多高,一查到底。”
散会后,陆卫东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案子,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陆卫东一直在忙孟庆山案的收尾工作。
省纪委正式对孟庆山立案审查。孟庆山被从老干部休养所带走,关进了省纪委的留置点。他的儿子孟建国在深圳被当地公安机关控制,名下房产和银行账户被冻结。魏德海、刘志远等人的口供、账本、日记本,全部移交给了纪委和检察机关。
1986年1月15日,孟庆山案正式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这天傍晚,陆卫东从省厅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路灯昏黄,照着积雪的路面,泛着淡淡的光。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停下来,进去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斤槽子糕。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笑着问:“给孩子的?”
“嗯。”
他把东西装进提包里,骑车回家。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王淑芬正在灶房忙活,秀芳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志平蹲在地上逗猫。
“爸,你回来了!”志平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陆卫东把糖和槽子糕递给他:“拿去跟你姐分。”
志平高兴地跑进秀芳屋里,喊着:“姐,爸买好吃的了!”
秀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少吃点,牙都蛀了。”
“你管我!”
陆卫东笑了笑,走进灶房。王淑芬正在切酸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
“卫东,案子结了?”
“孟庆山那部分结了。移交给检察院了。”
王淑芬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年前不用再出差了吧?”
“不用了。”
“那就好。爹娘快到了,你好好陪陪他们。”
陆卫东点了点头,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媳妇忙碌的背影。
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酸菜的酸味和肉香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味道。
他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再过十几天,爹娘就到了。
再过十几天,就过年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热水冲在身上,把连日来的疲惫一点点洗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虽然消瘦,但眼神依旧锐利。
案子还没完全结束,但最难的仗已经打完了。
他关掉水,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秀芳和志平正在分槽子糕。志平抢了一块大的,被秀芳追着满屋跑。花猫被吵醒了,从暖气片上跳下来,跑到灶房门口蹲着。
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来,喊道:“别闹了,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屋里暖洋洋的。
陆卫东端着碗,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踏实极了。
他想,等爹娘来了,等秀兰从北京回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这个年,会过得像个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腊月二十秀兰到家,腊月二十七去车站接爹娘,腊月二十九贴对联、包饺子,大年三十吃年夜饭、看春晚。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他放下碗,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王淑芬碗里。
“淑芬,辛苦你了。”
王淑芬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带着笑意。
志平在旁边嚷嚷着:“爸,我也要!”
“你自己夹。”
志平瘪了瘪嘴,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
秀芳在旁边笑话他:“像个小猪。”
“你才是小猪!”
“行了行了,吃饭都堵不住嘴。”王淑芬瞪了两人一眼。
屋里又热闹起来。
陆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家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窗外,雪还在下。
但屋里的灯,亮得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