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惊雷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死了一个民警,丢了一把五四式,七发子弹。凶手有刀,有枪,有子弹,有反侦察能力。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杀一个警察,绝对不是为了偷一把枪去换钱。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他转身走出值班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值班室的门是木门的,锁是老式的撞锁,用铁片子一捅就能开。窗口没有铁栏杆,外面就是大街。如果有人想杀警察,这里简直就是不设防的靶子。凶手还懂得反侦察——他杀了人之后,擦掉了指纹,清理了脚印,甚至可能还翻过抽屉,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东西。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杀人犯能做到的。
“刘局长,王德福平时跟谁有过节?工作上得罪过什么人?生活上有没有纠纷?”
刘建国想了想,摇了摇头:“王德福这个人,老实巴交的,跟谁都不红脸。干了二十年警察,没得罪过人。家里老婆在粮店上班,孩子在上初中,本分人家。”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打听过局里的情况?有没有陌生人出现在局里?”
“我问了一圈,都说没有。王德福昨天值夜班,下午五点多来换班,进值班室就没出来过。门卫老张头说,晚上十点以后没见有人进出。”
陆卫东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刘建国。
“刘局长,从今天开始,呼兰县公安局所有民警,一律不准单人值夜班。局大门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所有武器弹药入库管理,下班后一律不许带枪回家。另外,马上通知全县所有派出所,提高警惕,加强戒备。凶手手里有一把五四式,随时可能作案。”
刘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知道陆卫东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危言耸听。
“老张头在哪儿?我要问他话。”
老张头在传达室里,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他今年六十三了,在呼兰县公安局看了八年大门,从来没出过事。今天早上交班的民警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张师傅,昨天晚上你锁大门以后,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陆卫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没……没有。我十点锁的门,看了会儿电视,十一点就睡了。我睡觉沉,雷都打不醒。”
“大门锁了以后,有没有人从大门出去?或者从围墙翻出去?”
“大门锁得好好的,早上是我开的锁。围墙……围墙不高,翻过去也不难,但我没注意。”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凶手如果翻墙出去,确实不会被门卫发现。这说明他对呼兰县公安局的地形也很熟悉。
“张师傅,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局里转悠?或者有人打听过局里的事?”
老张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进出都是熟面孔,没见生人。”
陆卫东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出了传达室。
中午十二点,省公安厅小会议室。
宋建民亲自坐镇,召集了呼兰县局、哈尔滨市局和省厅刑侦处的负责人开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先说案情。”陆卫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用粉笔画了一个简易的现场示意图,“案发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凶手从背后袭击死者,一刀割断颈动脉和气管。死者当场死亡,没有挣扎。现场没有提取到凶手指纹,门口的半枚脚印模糊不清,无法比对。凶器不明,疑似单刃匕首,刃长十二到十五厘米,刀背有锯齿。”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凶手对呼兰县公安局的值班制度非常熟悉。他知道昨天晚上只有一个人值班,知道值班室的门锁不牢,知道门卫十点以后睡觉,知道围墙可以翻出去。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作案后清理了现场痕迹,带走了凶器和配枪。”
宋建民敲了敲桌子:“卫东,你对凶手有什么判断?”
陆卫东沉默了几秒,说:“厅长,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刑事犯。他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他受过专业训练,刀法精准,对人体结构熟悉。他可能当过兵,或者在公安系统干过。第二,他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懂得清理现场、掩盖痕迹。第三,他对公安系统非常熟悉,知道值班制度、知道武器管理流程。第四,他不为财,不为仇,他的目标是配枪。”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你是说,凶手抢枪是为了作案?”宋建民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
“我有这个判断,但没有证据。”陆卫东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凶手手里有一把五四式和七发子弹。如果他拿着这把枪去抢劫、杀人、挟持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宋建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4·2专案组,从现在起正式成立。陆卫东任组长,赵雷任副组长,呼兰县局、哈尔滨市局全力配合。全省各地公安机关,特别是呼兰周边区县,即刻进入戒备状态。巴彦、阿城、宾县、双城,所有公路卡口、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全部设卡盘查。所有值班警力翻倍,武器弹药统一管理,任何可疑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他转过身,看着陆卫东:“卫东,案子不破,不许收兵。”
陆卫东站起来,立正:“是!”
散会后,陆卫东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呼兰。
接下来的三天,他带人把呼兰翻了个底朝天。走访了王德福的所有同事、邻居、亲戚,没有人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调取了呼兰县城所有主要路口的交通记录,案发时段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和人员。对全县有前科的人员进行了全面排查,特别是那些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过、被开除、被处分的人。
没有。什么都没有。
凶手像一阵风,杀了人,抢了枪,然后消失在呼兰的夜色中。
4月5日晚上,陆卫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王淑芬还没睡,坐在客厅的灯下纳鞋底。看见他进门,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吃了没?”
“没。”
王淑芬走进灶房,端出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陆卫东坐下,慢慢吃着。馒头是白面的,松软香甜,是王淑芬自己蒸的。粥是苞米面粥,熬得稠,入口顺滑。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王淑芬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说话。
吃到一半,陆卫东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媳妇。
“淑芬,爹娘睡了吗?”
“睡了。爹这几天腿好多了,能自己下楼走了。”
陆卫东点了点头。
“卫东,那个案子,很棘手?”
“嗯。”
王淑芬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灶房。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她又出来,在陆卫东旁边坐下。
“卫东,你说凶手还会再作案吗?”
“不知道。”陆卫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我要把他找出来。”
窗外,风停了。哈尔滨的春天,来得格外慢。
陆卫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王德福趴在地上的样子,全是他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值班记录,全是那把消失的五四式手枪。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不会轻易结束。而那个抢走枪的人,一定还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