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血腥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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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卫东走到窗前,窗框上有一道撬痕,新鲜的木茬露在外面。窗外的地面是土路,脚印杂乱,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凶手的。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

  两个民警,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桌上,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凶手开枪的位置距离他们很近,枪口几乎是顶在头上打的。这说明他进入值班室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睡觉,没有任何反抗。

  他走到墙角的单人床前,蹲下来,看着枕头上的弹孔。弹孔边缘焦黑,是近距离射击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床单,血迹已经干了,硬邦邦的。

  “张庆国睡在这个位置?”

  “对。他值后半夜,前半夜睡觉。李国栋值前半夜,应该守到凌晨两点换班,但他睡着了。”

  陆卫东站起来,没有说话。

  凶手选择的时机,还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跟呼兰案一模一样。他对基层派出所的值班制度了如指掌——知道值班室通常两个人,知道前半夜的人会犯困,知道后半夜的人睡得死,知道窗户外面的铁栏杆可以用撬棍别开。

  这一次,他没有从门进,而是从窗进。呼兰案让他学会了更隐蔽的入侵方式。十天之内,他完成了两次杀警、夺枪、再杀警的行动,每一次都在改进手法。这不是普通的罪犯,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马局长,这个案子省厅接手了。从今天起,所有物证、口供、勘查记录,全部移交特案组。”

  马德山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中午十二点,省厅小会议室。

  宋建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赵雷、陆卫东分坐两侧,技术科的小张站在黑板前,指着上面的现场示意图。

  “两个死者,李国栋和张庆国,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弹头经过比对,确认是从呼兰被抢的那把五四式手枪中射出的。弹壳的撞针痕迹、抛壳窗划痕,跟呼兰案发现场提取的那枚弹壳完全一致。”

  小张顿了一下,翻过一页纸。

  “凶手这次没有清理现场。他用撬棍别开了窗户,窗台上留下半枚脚印,跟呼兰案的脚印特征一致。值班室门口没有提取到脚印,他应该是从原路返回的。”

  宋建民掐灭烟头,看着陆卫东。

  “卫东,你怎么看?”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凶手的目标是警察。”他在黑板上写下“目标:警察”四个字,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呼兰案,他杀了一个民警,抢了枪。巴彦案,他用这把枪杀了两个民警。十天之内,两起案件,三个警察被杀。他的作案手法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冷静。”

  “他不是为了抢枪作案,他抢枪就是为了杀警察。这个人对警察有刻骨的仇恨,这种仇恨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可能以前被公安机关处理过,有前科,出狱后积怨未消。或者,他本人就是被开除的警察,或者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过。”

  宋建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之前说,凶手可能当过兵或在公安系统干过。现在有新的判断吗?”

  陆卫东沉默了几秒。

  “有。他不仅受过专业训练,而且对基层派出所的值班制度、武器管理、门窗结构都非常熟悉。他甚至知道派出所的值班室窗户有没有铁栏杆。呼兰案的现场,他清理了痕迹;巴彦案的现场,他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他不在乎了——他已经有枪了,杀两个人对他来说是顺手的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厅长,我建议把专案组的范围扩大到全省。”陆卫东的声音很沉,“凶手手里还有五发子弹。他可能会继续作案。而且,他的下一个目标可能不再是乡镇派出所——他有枪,有刀,有反侦察能力。如果他潜入市区,对市局、分局、派出所的民警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宋建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全省公安系统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基层单位,值班警力至少三人一组,武器弹药统一保管,门窗加装铁栏杆。夜间巡逻必须双人同行,配枪不离身。各地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他转过身,看着陆卫东。

  “卫东,这个案子,不破不收兵。”

  陆卫东站起来,立正:“是。”

  散会后,陆卫东没有离开会议室。赵雷递给他一根烟,两人点上,坐在烟雾缭绕的屋里,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五个小时,他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赵组长,辛苦你带人去调巴彦县城和兴隆镇周边的交通记录,看看案发时段有没有可疑车辆经过。我带人去查近五年全省被开除、被处分的公安民警名单。凶手对公安系统这么熟悉,极有可能曾经是内部人。”

  赵雷点了点头,掐灭烟头站起来。

  “卫东,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要不要眯一会儿?”

  “睡不着。”陆卫东也站起来,“三个兄弟死了,凶手还在外面,我睡不着。”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前,拨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王淑芬接了起来。

  “淑芬,是我。”

  “卫东?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案子有进展,这几天我都在局里。你跟爹娘说一声,别惦记。”

  王淑芬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又出事了?”

  “嗯。你在家把门锁好,晚上谁来敲门也别开。让秀芳和志平放学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嗯。”

  陆卫东挂了电话,又拨了呼兰县局的号码。刘建国在电话那头说,他们已经按照省厅的要求加强了戒备,值班警力翻倍,门窗正在加装铁栏杆。他说王德福的家属已经领了抚恤金,老婆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孩子才上初中,不知道以后怎么办。陆卫东听了,沉默了很久,说了句“照顾好他们”,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

  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材料——近五年来全省被开除、被处分的公安民警名单。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一个一个地看。

  这是一个漫长的排查过程。名单上有一千多个名字,有被开除的,有被处分的,有辞职的,有提前退休的。每一个都要核实,每一个都要排除,直到找到那个可能的人。

  凶手手里还有五发子弹。他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再次扣动扳机。陆卫东必须抢在他前面。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他没有开灯,只是就着窗外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着名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雷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卫东,交通记录调到了,我让雷明带人在看。你这边呢?”

  “才看了三分之一。”陆卫东揉了揉眼睛,把名单推到一边,“太多了,一个一个查太慢。得缩小范围。”

  “怎么缩小?”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第一,这个人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身强力壮,能翻墙、能撬窗、能一刀割喉。第二,他有前科,或者被开除过,对公安机关有刻骨的仇恨。第三,他可能住在呼兰、巴彦一带,对当地地形熟悉。第四,他可能有军事背景或公安工作经历。”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条件,重重地画了圈。

  “把这四个条件叠加,能筛掉百分之九十。剩下的,一个一个查。”

  赵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卫东坐回桌前,继续翻名单。他的眼睛已经花了,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翻纸而变得粗糙。但他没有停。每翻一页,他都在想,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凶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有一个人,正躲在黑暗里,等着下一次扣动扳机。

  凌晨两点,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雷明端着一缸子热茶推门进来,放在陆卫东面前。

  “陆组长,喝口热茶,别熬坏了。”

  陆卫东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放下缸子,继续翻名单。

  “雷明,你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任务。”

  “我不困。我陪你。”

  雷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陆卫东。两人点上烟,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快亮了。哈尔滨的春天,来得格外慢。而那个杀人的人,还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把五四式,等着下一次扣动扳机。

  陆卫东掐灭烟头,翻开了下一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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