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抓到刘大宝之后,我要亲手打他一枪。”
陆卫东看着赵铁军,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发抖的双手。
“赵铁军,你是警察出身,你应该知道,私设公堂是犯法的。刘大宝犯了罪,法律会制裁他。”
“法律?”赵铁军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法律要是管用,我堂弟就不会白死。王德福就不会包庇凶手。我就不会被开除。”
“时代变了。1986年的法律,跟1984年不一样。”陆卫东的声音很稳,“刘大宝一旦被抓,等待他的是严打期间的死刑。你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赵铁军沉默了很久。
“赵铁军,我答应你,抓到刘大宝之后,让你见他一面的机会。”陆卫东把纸条装进口袋,“但你不许动手。”
赵铁军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走吧,跟我回省厅。”
赵铁军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迈开了步子。
下午两点,陆卫东带着赵铁军回到了省厅。
赵雷在门口等着,看见赵铁军被带下车,脸色很复杂。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刘大宝的地址拿到了。南岗区奋斗路47号,一栋筒子楼的二楼。雷明,林子栋,准备行动。”
赵雷愣了一下:“卫东,不先核实一下?”
“来不及了。刘大宝可能随时会跑。”陆卫东检查了一遍手枪的弹匣,“赵组长,你带人从正面进去。我带人从后面堵。记住,刘大宝手里可能还有枪,一定要小心。”
“明白。”
三辆吉普车驶出省厅大院,没有拉警笛。陆卫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把五四式,手指搭在保险上。
奋斗路47号。
这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老筒子楼,红砖墙,木门窗,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和煤球。楼前是一条窄巷子,只能过一辆车。陆卫东让雷明把车停在巷子口,自己带着林子栋从后面绕过去。
楼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些破旧的家具和废铁。一扇铁门通往后楼道,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已经被人撬开了。
陆卫东推开铁门,猫着腰上了楼梯。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门是木头的,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陆卫东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有说话声,一男一女。
他朝林子栋打了个手势。林子栋退后一步,一脚踹开了门。
“不许动!警察!”
屋里很乱,衣服、酒瓶、烟头扔得到处都是。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从床上跳起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陆卫东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踩住枕头,同时枪口顶住了男人的脑门。
“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男人僵住了。
女人缩在墙角,用被子捂住胸口,吓得浑身发抖。
“刘大宝?”陆卫东盯着男人的脸。
男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子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单管猎枪,退后两步,枪口对准了刘大宝。
“铐上。”
陆卫东把刘大宝从床上拽下来,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刘大宝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念叨着什么。陆卫东俯下身,听见他说的是:“完了……全完了……”
赵雷从门口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民警。
“卫东,外面安全。没有发现同伙。”
陆卫东站起身,把手枪插回枪套。
“刘大宝,1984年7月,兴隆镇供销社抢劫杀人案,你捅了赵德发七刀。1986年4月2日,你潜入呼兰县公安局值班室,杀死民警王德福,抢走配枪。4月8日,你潜入巴彦县兴隆镇派出所值班室,杀死民警李国栋和张庆国。4月11日,你在巴彦县大房身杀死孙德胜,伪装成自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大宝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我……我不想的……是王德福逼我的……”
“王德福逼你?”
“他当年收了我们的钱,帮我们压案子。后来他后悔了,说要翻供。他威胁我,说如果不给他十万块钱,他就把当年的事捅出去。我没钱……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杀了他?”
刘大宝不再说话了。
陆卫东站起来,转身对赵雷说:“赵组长,带回去。连夜审。”
赵雷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民警把刘大宝从地上拽起来,押了出去。
下午五点,省厅审讯室。
刘大宝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像一条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死狗。他的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是当年在供销社翻窗时被玻璃划的。他的手指在发抖,手铐的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陆卫东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证据——1984年的卷宗、孙德胜的笔记本、马建国的口供、赵铁军提供的信息、从出租屋里搜出的那把锯短猎枪和剩余的四发五四式子弹。
“刘大宝,证据都在这里了。你不说,也能定你的罪。”
刘大宝抬起头,眼泪流了一脸。
“我说……我全说……”
他开始交代。1984年,他和张德胜、马建国一起策划抢劫兴隆镇供销社。赵德发不肯开门,他们翻窗进去,厮打中他连捅了赵德发七刀。王德福为了保住小舅子马建国,也为了收钱,帮他们压下了案子。张德胜跑了,他去了内蒙古。马建国去了广州。王德福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但今年年初,王德福突然找到他,说要翻供,要把当年的事全部交代出去。他慌了,决定先下手为强。
“王德福为什么要翻供?”
“他说……他良心不安。他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赵德发,梦见赵德发浑身是血站在他床前。他受不了了。”
陆卫东沉默了很久。
“孙德胜呢?你为什么杀他?”
“他知道当年的事。他说过要举报王德福。我……我怕他先开口。”
“李国栋和张庆国呢?他们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单纯怕他们翻旧案查到我。”
陆卫东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
刘大宝的交代,跟现场勘查、弹道检验、证人证言全部吻合。证据链完整了。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赵雷正在等他。
“卫东,刘大宝的口供给厅长看了。宋厅长说,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陆卫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赵铁军被带进了留置室,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他虽然协助抓捕,但非法持有枪支、私闯民宅,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马建国作为从犯,也被正式逮捕。张德胜在辽宁落网,正在押解回哈尔滨的路上。
案子结了。
身后的办公室里,赵雷正在收拾满桌的卷宗,齐亮在整理弹道报告,顾德昌在地图上标注最后一个红圈。雷明和林子栋靠在椅子上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七天七夜。这个案子,终于破了。
他把烟掐灭,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淑芬,是我。案子结了。今晚回去吃饭。”
王淑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炖了排骨,等你。”
陆卫东挂了电话,穿上警服大衣,走出了省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