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班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沈老师第二次走进那个铁皮门的时候,是五天后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铺在水泥地面上,把墙角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浅。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敲了敲门,还是那个人开的。门开得比上次大了一些,他看见大厅里没人,折叠椅已经收起来了,地面拖过,还残留着湿痕。
“老师在后面。”开门的人侧身让他进来,“你直接过去就行。”
沈老师穿过大厅,走到那扇后门前。他伸手推门的时候,发现门比上次好推了一些,像是已经被打开过。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大概两米多长,尽头是另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屋子比外面的大厅小不少,大约只有十几平米,地上铺着旧地毯,靠墙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帘是拉着的,挡住了外面的光,也把屋子里的声音收紧在墙和墙之间。
崔德林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打量。“提升班和大课不一样。”他说,“大课是教方法,提升班是帮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他没有等沈老师坐下就开口了,声音比大课时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所以我不教固定的内容,先看你的状态,再决定怎么调整。”
沈老师在桌对面坐下,注意到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页边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不算规整,但排列得很整齐,墨色较深,像是同一支笔写的。他移开目光,没有在那上面停留,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固定点记在轮廓里,没有施加多余的注意力。
“我该怎么配合?”他问。
“先放松,不用刻意做什么。坐一会儿就行。”崔德林说,“我会根据你的反应判断下一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崔德林没有让他做任何动作,只是让他坐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做过什么梦、有没有觉得某些地方发麻或发热。沈老师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他注意到窗户旁边有一扇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把手,像是从另一侧才能拉开。桌子的另一边放着两个搪瓷缸子,其中一个里面还有半杯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颗粒,像是有人不久前刚在这里坐过。
课程快结束的时候,崔德林合上笔记本:“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下周你再来一次,我带你做一些更深层的练习。”
沈老师站起来:“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你人来就行。”崔德林也站了起来,“另外,你认识的人里,如果有感兴趣、想提升身体状态的,也可以推荐过来。提升班的效果比大课好得多。”
“好,我留意着。”
沈老师转身往回走。他走到走廊尽头时,发现右手边还有一扇门,关着的,比走廊里其他几扇都窄一些。他注意到那扇门下方没有透光,门缝边缘有一道清晰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开合过,边缘的漆面已经磨光了。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他推开大厅的铁皮门时,巷子里的风迎面吹来,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空气终于从门里漏出来。
沈老师走出巷子,在路口停了一下,没有急着往公交站走,而是先在路边站了片刻。他回想刚才看到的细节——桌上那本被翻开的笔记本、茶面上浮着的细小颗粒、小几上另一个搪瓷缸子里的残茶、窗户旁边那扇没有把手的门,以及走廊尽头那扇闭合的窄门。他在心里把它们按顺序放好,然后迈步离开。他在公交站牌下等车时,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见铁皮门内那个开门的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肩膀,像是刚确认过什么,才退回门内。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在茶馆里等到沈老师。两人坐定之后,沈老师没有多余的话,把前一天的经过说了一遍,用词克制,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加主观判断。“他把提升班的内容讲得不算空泛,但也没有给出具体的说明。他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像是看我会不会主动追问。”沈老师说。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提升班的效果比大课好。还让我留意身边有没有感兴趣的人,可以介绍过来。如果这算是邀请,那就是一种建立信任的延续。”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沈老师提到的每一个细节放回前两次观察积累的信息里反复对照——后屋、无把手门、走廊尽头的窄门、茶杯旁的残渣、崔德林没有具体解释的课程内容。那些细节单独看都不够明确,但它们在同一个方向上重复出现。“那扇没有把手的门,你看见它开过吗?”
“没有。窗户旁边那个位置靠近后墙,如果门是向里开的,应该是在另一个房间里才能拉开。”
“那扇窄门呢?”
“关着的。没有透光,但门缝边缘有磨损痕迹,说明它被反复打开过。如果只是储藏室或杂物间,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摩擦痕迹。”沈老师说完,又补了一句,“位置在走廊尽头,不是储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