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
档案已开启,想象力开始接管。
“他要的是时间。只要他觉得自己还能撑几天,他就不会松口。那些电话就是他撑着的理由。”
陆卫东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某件事是否已经准备好让自己离开。他走到宋建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着,宋建民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截,像是停了很久没有抽。
“那些电话,你看到了?”宋建民没有回头。
“看到记录。目前还没有人提出要进入办案流程。”
“他们暂时也不会提。”宋建民转过身来,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但他们不会只打一次电话。等今晚过去,明天开始,会有更多人把电话打过来。”他的声音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比平时慢了一些,“你那边还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有持续的外围压力,他会倾向于等待,而不是主动做出回应。他如果想确认自己在哪个位置,至少会先开口问一个问题,而不是继续保持在当前的被动状态里。如果他在等外面的人替他解围,那他就不会主动开口。他确信那些人的电话能替他解决问题,他就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决定是否开口。”
宋建民靠在窗沿上没有表态。他站的位置离阳光有些距离,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穿过的光线削出一道界线分明的亮痕,照亮了一半衣领的边缘。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只是比之前慢了一些:“那就不用急。让他等。”
当天下午,又有三通电话打到省厅值班室。一通是外省某机关打来的,声称有一位退休干部的家属在该养生堂学习,问该组织是否涉及违法,语气保持在一定范围内,没有提出更多要求。另外两通是省内机关转接的,分别来自市人大和市政府某位退下来的工作人员。值班记录簿上的条目整齐地排列在页面上,每一条都注明了来电单位、时间和请求内容。没有人要求立刻放人。
陆卫东在傍晚时再次走进了审讯室。崔德林坐在铁椅子上,正在翻看桌面上那本被翻开的合订本,保持着他在等待过程中既定的姿态。他的领口衣领边缘依然平整,头发保持着被整齐梳理过的轮廓。
“你今天收到什么消息了吗?”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合订本翻到中间某一页,没有翻开。
崔德林没有回答。
“你在等电话替你解决问题。你把那些打过电话的人列了一个名单,你应该能猜到他们在什么范围内会采取行动,但这次他们没法顺利把你带出这间审讯室。”陆卫东在翻开的页面上停了一下,指腹从靠近折痕的位置移开,像在确认某一处已经对齐的部分,“如果你觉得他们会成功,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等了。”
“你觉得你能关我多久?”他问。
“不是我关你多久,而是你自己选哪条路走到终点。”
陆卫东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日光灯管的光线均匀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端更长或更短的阴影。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穿过那些排列整齐的门框和灯光,脚步声在其中几道门框之间的停顿幅度略有不同,像是一段正在被反复核对节拍的句子,尚未决定要在哪一处画上句